从北边来的。往南。
他们在河滩上走不快——马蹄在泥里打滑,骑手不得不勒马。陆七八听见马的嘶鸣和人的咒骂。
她加快脚步,拽着驴往芦苇荡深处走。
"快点。"她低声说。
驴又打了个响鼻,步子倒是快了些。
芦苇荡越来越密。脚下的泥也越来越深——从脚踝到了小腿。陆七八左腿使劲,右腿不敢用力——阴寒伤从右肩往下蔓延,整条右腿也隐隐发麻。
她咬着牙往前走。
身后传来人声。
"这边有脚印!"
"往西追!"
"别走河滩——走芦苇荡边上!"
三个骑手放弃了河滩,沿着芦苇荡边缘的人行道追过来。人行道是夯实的土路,马蹄能跑起来。
陆七八听见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她松开驴的缰绳——驴认路,会跟着她——左手从腰间摸出那把旧刀。刀柄被左手攥得发烫。
右胳膊废了。只能用左手。
她蹲下身,把驴缰绳缠在芦苇杆上,然后整个人钻进芦苇丛。
枯黄的芦苇叶子遮住了她。她屏住呼吸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马蹄声到了。
三个人骑着马沿着人行道追过来。跑在最前面的人勒了勒马,四处张望。
"人呢?"
"脚印断了——进了芦苇荡。"
"追不进去。马进不去。"
"下马。"
三个人跳下马,把缰绳拴在芦苇杆上,拔刀走进芦苇荡。
陆七八趴在一丛芦苇根后面。泥水浸透了她的裤腿,冰冷。她把旧刀横在胸前,左手握刀,右手按着刀背——右手使不上力,但能帮着稳住。
第一个人从她左边经过。
靴子踩在泥里。噗嗤。
第二个人从右边。
第三个人走在最后。
她等。
等最后一个人走近——近到能听见呼吸。
然后她动了。
不是站起来砍——她没那个力气。她是从芦苇丛里滚出来,左手持刀,刀背朝上,刀尖朝下,借着滚势从下往上捅——
刀刃扎进了那人的大腿外侧。
不深。但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