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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你们了啊（第2页）

黑色的光芒在它身上剧烈波动，它已怒到极点，琥珀色的眼睛锁定了躺在地上艰难撑起上半身的卡尔。

卡尔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在视野里越变越大，巨口张开，獠牙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，卡尔右手探进怀里，摸到了那颗珠子，正打算捏爆时，一道清亮的笛声划破了夜空。

卡尔动作一顿，顺着声音望过去。

隐约看到少年在月光下，手里横着一根……不知道是什么乐器，正在发出好听的旋律。

悠扬的声音缓缓散开，曲调绵长柔和，像晚风轻轻拂过林间，又似流水静静淌过石缝，魔兽被这笛声吸引，不由自主被安抚下来。

凌瑞一开始还有些紧张，调子还有些不太对，但看到魔兽停下，心也缓缓放下来，吹着吹着，太多感慨在他心里升起。

这笛子，是爷爷花了半个月退休金给他买的，而这首神话，是妹妹凌玥当时缠着他，说是这首好听，非得让他学的。

为了吹好这首曲子，他反复练习，后来这首曲子在亲戚面前和学校晚会上表演过，学校晚会下台时室友还作势锁他喉咙，开玩笑说凌老六又被你装到了。

所以关于这首曲子，他几乎是熟的不能再熟，那时候都不想听这旋律了，觉得厌烦，而此刻在另外一个世界，拿起相同的笛子，绵长的笛声依旧在夜色里回荡，熟悉的旋律缠绕耳畔，无数他重生以来，刻意不去想的回忆骤然翻涌，密密麻麻填满了他的胸腔。

是妹妹凌玥不讲理的撒娇，“哥，我不管！我就要听！”

“我是你们哥不是许愿池的王八啊！上次你吵着要那套死贵死贵的牛仔套装，我咬牙给你拿下了，凌辰要的跑鞋我也从没落下，咋你俩想一出是一出，现在，请你俩一左一右，麻利地给我滚两边儿去！”

是弟弟凌辰委屈的告状，红着眼扑到他怀里：“哥，我被人打了……”

是奶奶的惦念，“瑞瑞，又大一岁啦，奶奶这次给你带的礼物，你猜猜是什么？”

是爷爷的教诲，“安之，棋要稳，心要正，赢不骄，输不怨。”

是母亲的牵挂，“在外别逞强，累了就回家。”

是父亲的叮嘱，“沉默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。”

是朋友善意的调侃，“凌老六，这次没再挂了吧？再挂我们这辈子可都不敢坐你的车啊……”

笛声绵绵不绝，凌瑞眉眼染上淡淡怅然，从前觉得琐碎吵闹的日常，隔着异世天地回望，全都成了最珍贵的念想。

夜风穿谷，山石簌簌的震颤骤然止歇，方才暴戾欲噬人的黑纹月音兽，僵立在原地。

它紧绷弓起的脊背缓缓松弛，贴紧颅骨的柔软长耳一点点舒展开来，那双缩成一线、盛满嗜血戾气的琥珀色瞳孔，此刻慢慢蒙上一层迷蒙的柔光。

悬在半空、本要碾碎一切的利爪，轻轻垂落，指尖沾染的漆黑戾气如同潮水般尽数褪去，重新覆上一层温柔莹白的微光。

整片天地，只剩下那一缕绵长婉转、温柔到极致的笛声，在清冷月色里缓缓流淌。

卡尔撑在碎石地上的手骤然僵住，嘴边未咳出的血沫咽下，怔怔抬眼。

里克张大嘴巴呆呆伫立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，生怕惊扰了这绝美的乐章。

老加文摘下的眼镜静静搁在膝头，老人浑浊的眼眸微微湿润，怔怔望着月色下吹笛的少年，满目动容。

德尔克在山林深处，原本拼尽全力逃窜的脚步蓦然定格，那刺耳的嘶吼早已停歇，遥遥望向山谷中央，满心的焦灼与惊险，尽数被这穿透夜风的笛声抚平。

无人出声，无人妄动。

万物静默，皆醉此间。

山谷深处的阴影里，巫妖静静站着，眼窝的灵魂之火微微晃颤。

她变成巫妖已有百年，身为亡灵里强大的存在，肉身得以留存，可百年来关于活人的一切，她都感受不到，直到几十年前的一场奇遇让音律成为例外，靠着声波里蕴藏的情绪，她能间接体会到活人的心绪，这成了她漫长孤寂岁月里唯一的寄托。

于是她任性地离开亡灵之河，走遍大陆，寻访过无数乐师，听过宫廷华美乐章，也听过荒原流浪者的悲歌，却从没有一段旋律像此刻这般直击心灵，她想起那些故人。

婉转曲调里似乎藏着跨越山海的牵挂，她感受到曲中岁岁年年的等候、求而不得的惦念。

无数遗忘的前尘往事，顺着笛声汹涌翻涌而出。

百年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呢？好像还是个少女，好像那时候她也有归途，有牵挂，有满心赤诚的温柔，有滚烫鲜活的人间情意。

不是冰冷的黑暗，不是不死不灭的长生。

灵魂之火微微颤动，巫妖的身躯几不可察地轻颤着，心底漫开说不清的酸涩与怅惘。

太久了。

凌瑞指尖抵着笛孔，吹到“紧握双手让我和你再也不离分”时，笛声掐断，整个人静静伫立在月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