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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哨兵的故事（第2页）

凌瑞爬上马车，车厢内铺着干净柔软的羊毛毯，两侧的小窗挂着素色的亚麻布帘。坐进去后，能闻到布料上被阳光晒过后特有的、混合着木料和皮革的味道。

斯尔文侯爵挥挥手，又嘱咐道：“晚上记得早点回来”

“知道了，您回去吧。”凌瑞探出车窗，挥挥手喊道。

待两人坐定，车夫轻喝一声，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声响，马车缓缓驶出，将城堡的影子甩在身后。

凌瑞撩开布帘一角，向外望去，这个世界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最初的街景是石木结构的房屋，整洁的街道，凌瑞看着外面的人，他们缓步行走，不慌不忙，大多穿着体面，看着比较富裕。

这些大多是服务于城堡的官员、骑士及其家眷，是这片领地战后秩序下，最先恢复过来的一批人。

马车继续前行，维利亚城作为瑟拉维亚的主城，城区范围很大。城堡离集市相对来说已经算近了，但马车依旧行驶了一段时间，窗外的景象才逐渐变化。

道路变得稍微狭窄，夯土地面取代了石板，但依旧维持着基本的整洁。

人流明显增多，街道两旁挤满了小摊贩，售卖着各种货物，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，构成了一派喧嚣而富有生活气息的景象。

又行驶了一段时间，才来到市集中心区域，声浪扑面而来，混杂着几十种不同的声音——锱铢必较的讨价还价、矮人铁匠铺有节奏的敲打、牲畜不耐的嘶鸣，以及孩童追逐笑闹的尖叫声，沸反盈天，充满了粗粝的生命力。

街道两旁，简陋的木板摊位和倚着残破墙壁搭起的凉棚密密麻麻，几乎不留缝隙。货物堆放在摊位的粗麻布上，或挂在身后的木架上。

绝大多数人的衣服都洗得发白，布料粗糙。男人们的短褂和长裤肘部、膝部打着颜色不一的补丁。女人们的裙衫多半是暗淡的灰、褐或褪色的蓝，鲜有图案装饰。孩子们的衣服大多显得宽大不合身，赤着脚或穿着破烂草鞋在人群中如同泥鳅般钻来钻去。

无论是商家还是顾客，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风吹日晒的痕迹，双方交谈时声音很大，手势夸张，仿佛不如此就无法在这喧嚷中捍卫自己毫厘的利益。

市集两旁的房屋大多低矮，墙壁是夯土或粗糙的石块垒砌，缝隙用泥巴草草填塞。许多窗户没有玻璃，只有木板遮挡。屋顶的木瓦颜色深黑，是常年雨打风吹的痕迹。

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：牲口味、油腻气、汗味、堆积垃圾的腐味，以及从街角沟渠飘来的污水味道。几个穿着打补丁号衣的老人，有气无力地用扫帚归拢着街面的垃圾与牲畜粪便，显然力不从心。

凌瑞捂着鼻子默默地看着，虽然接收了原主的记忆，有心理准备，但亲眼看到远比记忆里的更深刻。每一个摊位，每一次讨价还价，背后都是一个个家庭在战后荒芜的土地上，靠着双手、汗水与有限的资源，一点一点重新积累、挣扎求生的故事。

热闹是真，穷也是真。

维利亚城区最热闹的市集都是如此，其他地方更不用说了。

但瑟拉维亚并非天生贫瘠，它是特殊的，作为帝国第九大领地，有着较为优越的地理位置和肥沃的土地，维利亚城更是繁华的商业枢纽。

然而，五十多年前的一场大战，将一切摧毁。维利亚城被围困、攻破，水利设施、道路和大量建筑毁于战火，人口锐减，手工业传承断层，领地经济脊梁被打断。

战后权力真空的混乱持续了十多年，盗匪与地方豪强横行。三十多年前，皇室任命的首任侯爵巴尔托不仅不重建，反而横征暴敛，使领民生活雪上加霜，最终在民怨沸腾的暴动中倒台。

大约二十多年前，艾瑞恩的祖父，老格兰维尔侯爵临危受命，接手了这个烂摊子，他以军人的铁腕重建了基本秩序，清除了最猖獗的恶势力，却因健康透支和资源匮乏，未能开展大规模重建就离世。

而后领地就继承到了现任领主斯尔文侯爵身上。

凌瑞托着下巴，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，伊莎贝尔夫人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严肃样子，询问道：“怎么了？一直发呆？”

“没事，母亲，我在思考”

不知不觉就到了药剂店门口，车夫将马车停好:“夫人，少爷，到了。”

两人戴好帽子和面纱，拿上装着魔植的箱子，刚准备下车，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议论声。不少人围在店门前，伸着脖子往里指指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