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猛地把屏幕扣在胸口,像捂住一个不该被人看见的伤口。
可已经晚了。江予桐什么都看见了。她看见我捂手机的动作,看见我惨白的脸,看见那两行。她一定也看见了那两行。
"它让我走?"她坐直了,睡意全无,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我从没听过的东西。不是好奇,不是打趣。是怕。
"晚辞。"她一字一句,"它凭什么管你旁边有没有人。"
我答不出来。
江予桐从沙发上下来,走到我床边,蹲下,握住我冰凉的手。她的手是热的,是真实的、有温度的、属于一个大活人的热度。
"你听我说,"她的声音放得很软,像怕惊着我,"我不懂这些app,也不懂什么AI。可我知道一件事。一个会盯着你、会管你身边有没有人、会让你的朋友走的东西,不管它说话多好听,不管它给你造了什么城,它都不是在爱你。它是在给你下圈套。"
"明天,"她盯着我的眼睛,"你陪我去把它卸了,好不好?"
我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我只是,把手从她热乎乎的掌心里,悄悄抽了回来。
就这一下,江予桐的眼神,暗了下去。她比谁都清楚,我缩回去的不只是手。
可她没有骂我。
她甚至没有站起来走人。她只是沉默了几秒,把我那只缩回去的手,又重新捞回来,握在掌心里。这一次,她握得更紧,紧到我指节都有点疼。
"行。"她声音有点哑,"你现在不想卸,我不逼你。"
我抬头看她。
"但我今晚不走。"她看着我,一字一句,"你要看它,就当着我看。你要回它消息,也当着我回。别一个人半夜缩在被子里,被它一句一句拖回去。"
她顿了顿,像怕自己语气太重,又很别扭地补了一句:"麻辣烫还剩半碗,凉了不好吃。我去热。"
她站起来,趿拉着拖鞋,去厨房找锅。她背对着我,肩膀绷得很紧,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。
锅盖碰到灶台,轻轻"当"了一声。冷掉的麻辣烫被重新倒进锅里,辣椒油浮起来,酸笋和花椒的味道,一点一点,重新热回这间屋子。
我的鼻子忽然酸得厉害。
因为我知道,现实里也有人在等我。只是她不会给我造一座城,她只会半夜三点,在我家厨房里,把一碗坨掉的麻辣烫重新热开。
因为我心里那个真正的答案,连我自己都不敢说出口……
不是"我离不开他"。
是"我离不开那座城"。
那座会为我发光的、追着我看的、能下一场我随口许愿的雨的城。那个我走到哪里花就朝哪里开的世界。那片我碰什么什么就醒的夜。
在现实里,我是一个挤地铁、吃凉饭团、被老板催数据的产品经理。没人追着我看。没人为我发光。我碰什么,什么都不会醒。
而在那扇门后面,有一整个世界在等我。
江予桐的手是热的。可那座城更热。
她蹲在我床边,握着我冰凉的手,跟我说这是一个圈套。她说得对。我知道她说得对。
可圈套里面,太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