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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安（第4页）

“吃。”季舟说。

忘迟低下头，又开始吃。这一次吃得更慢了。一口一口的，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。他一边吃，眼泪一边往下掉。掉进碗里，和面汤混在一起。他不在乎，他把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，连汤都喝完了。

季舟付了钱，站起来。

“走吧。”

忘迟站起来，跟在后面。他的肚子是饱的，身上是暖的，眼眶是红的。他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背影。

他忽然很想跟她说——谢谢你。谢谢你给我买衣服，谢谢你给我吃东西。谢谢你把我从那个破庙里捡回来，谢谢你没有嫌弃我脏，谢谢你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。

但他没有说，他只是跟在后面如同影子一样。她走到哪里，他就跟到哪里。

他们在街上走了一会儿季舟在一家成衣铺门口停下来。她回头看了忘迟一眼——他的衣裳还是那身靛蓝色的，袖子短了一截，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。衣摆上沾了泥，领口磨得发白。

“进来。”她说。

忘迟跟着她走进成衣铺。

铺子很大，四面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裳，绸的、缎的、棉的、麻的、五颜六色看得人眼花。伙计迎上来，笑盈盈的。“姑娘，给这位公子买衣裳？”

季舟点了一下头。

伙计上下打量了忘迟一眼，走到墙边，拿了几件成衣下来，“公子试试这件。”

忘迟接过衣裳，进了试衣间。

他站在试衣间里，看着手里的衣裳——是一件竹青色的长衫，料子是细棉布，摸起来软软的。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破旧的靛蓝外衫，把这件新的穿上很合身。袖口刚好遮住手腕，衣摆刚好盖住膝盖。

他走出试衣间，站在季舟面前。

季舟看了他一眼，竹青色，这种颜色穿在他身上，衬得他皮肤更白了，眉眼更深了，睫毛更长了，不像一个小倌，像一个干净的、体面的、被人好好对待过的少年。

她的心里动了一下，不知道为什么。

“还有吗？”她转头看向伙计。

伙计又拿来几件——一件月白色的，一件鸦青色的，一件秋香色的。忘迟一件一件地试，季舟一件一件地看。

“都要了。”她说。

伙计愣了一下。“都要？”

“都要。”

伙计喜笑颜开，把衣裳叠好，包起来。季舟从袖子里摸出碎银，付了账，拿起包袱，递给忘迟。

忘迟抱着那包衣裳，站在成衣铺门口，看着她。

“怎么了？”她问。

“太贵了。”他说，“我……我值不了这么多。”

季舟看了他一眼，“你是我的马夫，马夫要穿得体面。”
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语气很平，平得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但她说的不是天气，她说的是——你值。

忘迟低下头，那包衣裳很重，抱在怀里沉甸甸的，他的心也一样。不是重，是满，像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溢出来，堵在喉咙里，说不出话。

季舟已经转身走了，一步一响。

他抱紧那包衣裳，跟了上去，影子一样。

夜风很凉，吹起她的头发，拂在他脸上。这一次他没有躲。

他想——就这样跟着她。一辈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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