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文小说网

永安（第2页）

瞳孔剧烈地震动着，他看着她的脸——没有表情，没有笑，没有温柔，什么都没有，但她说“尽我所能”，她说“给你”。

在小倌馆里，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“给你”。都是“给我”，给我跪下，给我张开腿，给我笑，给我唱，给我伺候好咯。他要什么？他从来不敢要什么因为他知道，他要了也不会给，他只是一件商品，商品没有资格要东西，商品只有被要的份。

她是第一个说要“给”他的人。

他的嘴唇动了动。他想说——我什么都不要。他更想说——我只要你。但他不敢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声音是哑的，像喉咙里塞了棉花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只说了一个“好”字。他明明有很多话想说，但他的嘴巴不听他的话。

季舟已经移开了目光，看向洞外的天边。晨光很亮，照在她脸上，把她的睫毛照成金色。她站起来，拿起自己晾在火堆旁的衣服，背对着他，一件一件地穿上。

她穿好衣服，转过身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
忘迟站起来，把靛蓝色的外衫套上。衣服还没干透，贴在身上凉丝丝的，但他不在乎，他跟着她走出山洞，风很大，吹得她头发散了一肩。她也不拢，她走在前面，他跟在后面，保持三步的距离。

一步一响，金刚锁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，像某种古老的、永不停止的钟声。

他们在山间找到了那匹马，马儿在那里悠闲地吃草，好似昨天经历的那些事情，没有吓到它。

----

季舟坐在马背上，忘迟牵着缰绳，走了四五个时辰。

路很长，但不算难走，从山上下来，过了那条河，就是官道。官道宽而平坦，两边是农田和村庄。偶尔有行人经过，看了他们一眼，又匆匆走了。

沈渡不在。

他记得昨晚把沈渡拖上岸之后，沈渡在后面喊了一声“你去哪”，他没有回答。后来沈渡怎么样了，他不知道，他不在乎。

永安城在傍晚时分出现在视野里。

城墙很高，灰色的砖石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。城门开着，进进出出的人很多，有挑担的货郎，有赶着驴车的农夫，有骑着马的商人。城门口站着几个守城的士兵，懒洋洋地靠着墙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检查过往的行人。

季舟停住抬头看着城门上方那两个大字——永安。

永安，永远平安，多么好的名字。可惜她不平安，从来都不平安。

她收回目光，看向忘迟。“走，先去拿钱。”

忘迟应了一声，跟随着她的脚步。

----

永安城很大。

主街宽敞，能并行三辆马车，两边店铺粮铺、茶馆、酒楼……一家挨着一家，招牌五颜六色的，看得人眼花。街上人来人往，摩肩接踵，卖糖葫芦的小贩举着杆子从人群中挤过，扯着嗓子喊“冰糖葫芦——”。

季舟在一家当铺门口停下来。

门面不大，但很气派。黑漆的匾额上写着“广源当铺”四个字，金字，在暮色里泛着光。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，脖子上系着红绸，像是刚办过什么喜事。

季舟推门进去。

当铺里光线很暗，高高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瘦削的中年人，正在打算盘。听到门响，他抬起头，习惯性地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。

“姑娘，当什么？”

季舟没有说话，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玉佩，放在柜台上。

那是一枚白玉青的玉佩，玉质极好，白中透青，温润如脂，玉佩上雕刻着精细的云纹，正中间是一个“季”字。

店小二拿起玉佩，仔细端详了一下，脸色变了。他放下玉佩，匆匆走进里间。过了一会儿，一个穿着绸缎长衫、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走了出来，他看了一眼玉佩，又看了一眼季舟。

“姑娘稍候。”他说，声音很客气。

季舟站在柜台前，等着。

当铺掌柜亲自端了茶出来，恭恭敬敬地放在她面前。“姑娘，请用茶。”

季舟没有喝，她只是在等。

过了一会儿，掌柜从里间出来，手里捧着一个红木托盘。托盘上放着一叠银票，还有几锭银子，他把托盘放在柜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