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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神 血色与桃花（第1页）

忘迟回来的时候，天快黑了。

他怀里揣着那包桂花糖——这是另一家铺子的，老板娘说这桂花糖是用今年新落的桂花做的，比别家的香。他特意绕了三条街去买，因为她昨天吃桂花糖的时候多看了一眼。她看桂花糖的时候，他在看她，她不知道。

忘迟眼睛弯弯，嘴角上扬着上了楼。走廊很安静，走到房门前，他停住了。门开大敞着，像有什么人走得匆忙，来不及关上。

忘迟的手指在桂花糖的油纸包上攥紧了，“季舟。”他叫了一声，没有人应，他推开门，屋里很整齐。

被子叠着，包袱还在，茶杯倒了，茶渍已经干了，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淡褐色的痕迹。她的那件霁青色大袖还搭在椅背上，她没有穿走。她不会不穿外衣就出门，不会不说一声就出门，她不会——

忘迟心口猛地一紧，人也跟着僵了一下，他立刻冲下楼。

“有没有看见一个姑娘？穿霁青色衣裳，头发散着，脚上戴着——”他顿了一下，“脚上戴着锁，走路会响。”

店小二正在擦桌子，抬头看了他一眼。“进进出出的人多了，没注意。”

“后门呢？你们有后门吗？”

“有倒是有。”店小二用抹布指了个方向，“不过常年锁着，以前有小偷从后门进来偷了客人的东西，老板娘就让人把门锁了，钥匙在她手里。”

忘迟已经跑了出去。

他站在客栈门口，街上人来人往。游神节在即，到处都是人，大人牵着孩子，老人拄着拐杖，年轻的男女结伴而行。他们笑着，闹着，从他身边走过去，没有人看他一眼。

他开始一个一个地问，问路边卖馄饨的老汉，有没有见过一个穿青色衣裳的姑娘。老汉摇了摇头，说没看见，要不要来碗馄饨。他跑了，问对面布庄的伙计，有没有见过，伙计想了想，说下午好像看见两个人扶着一个姑娘往南边去了，没看清脸。

忘迟跑遍了每一条街，每一条巷，每一个拐角。天从金色变成深紫色，又从深紫色变成黑色。街上的人渐渐少了，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，他站在街心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他的腿在发抖，嗓子已经喊哑了，发不出声音。

她不见了。

他想不起来上一次这样害怕是什么时候，是十三岁那年？他被丢在荒山野岭，四面都是黑漆漆的树，风吹得像鬼叫，他蹲在地上，闭上眼睛捂住耳朵，身体不停的颤抖。是第一次被灌药吗？那些男人按着他的手脚，掰开他的嘴，药汁从嘴角溢出来，他拼命地咳，拼命地吐，吐不出来。也是每一次被打之后？他蜷缩在柴房的角落里，伤口在疼，骨头在疼，心也在疼。可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，这一次，不是他自己疼，是她不见了。

他想起她说过的话，她说“好”，她说“那再留三天”，她说“好吃”，她叫他的名字——“忘迟”，他叫她的名字——“季舟”。他想起自己靠在季舟肩上，头发飘在他脸上，痒痒的。他想起她把手搭过来的那个下午，阳光很暖，河水很清，她就在那里。

他不能停下，他要去找季舟，他要去每一个他知道的、不知道的地方去找，找到为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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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舟是被一股腥臭味熏醒的。

眼睛被蒙住了，黑布勒得很紧，勒得太阳穴发胀。手脚都被绑着，绳子勒进肉里，麻了，已经感觉不到疼了。

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，空气又湿又闷，混着霉味、酒味、还有一股说不出的、让人想吐的腥气，有老鼠在叫，吱吱吱的，很近，像在脚边。

有人在说话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，又尖又细，像是在夹着嗓子说话。

“这姑娘长得倒是真好看，我干这行这么多年，没见过这么标致的。”她顿了顿，朝季舟看过去。“你好好享受完了，我再把她卖到青楼，咱就发财了。”

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，“还是你最好，好处自然不会少了你。”

“那可不，”女人挤眉弄眼，手向他伸了来“爷~这姑娘是处呢，二十锭银子。”

男人把一包银子递给了她。那女人眉开眼笑的打开，拿出来咬了一口，笑着说道。

“等明天游神节，街上闹腾，没人会注意到这边。你到时候再办她，稳当。”

“你这药能管多久？”男人问。

“管几个时辰没问题，保险起见，等会儿再给她喂点。明天早上我给你弄包最猛的，保证她服服帖帖！”

男人的笑声更加狂妄，“还是你懂我。”

季舟躺在那里，浑身没有力气，她的意识是清醒的，但身体不是她的。像有一个人把她的魂魄从身体里抽走了，只留下一具沉甸甸的、动不了的壳。她的脑子里没有恐惧，可她在想一件事——忘迟找不到她，会不会哭。

她想起那个晚上，在西厢房，他跪在地上，把脸埋在她腰腹里，肩膀在抖。忘迟唇微微颤抖，眼角湿润，控制不住的哭泣。她不知道他哭起来是这样的每一滴都砸在人心上。她不想让他哭，她答应过他的。她说“好”，她说“再留三天”，她说“好吃”，她说“忘迟”。她答应过他的事，还没有做完。

她还没有告诉他——“你在这里，我就不走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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忘迟找了一整夜。

他没有回客栈，他沿着街，一条一条地找，一家一家地问。天快亮的时候，他走到了康平县的北门，城门已经开了，几个早起的挑夫正往外走。他拦住一个，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穿青色衣裳的姑娘。那人摇了摇头走了，他又拦了一个又摇了摇头他又拦了一个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