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鱼（第2页）

鱼皮在火里慢慢卷起来，变成金黄色，滋滋地冒着油。香味飘出来，混着柴火的烟熏味，在风里散开。

“姑娘，你以前吃过烤鱼吗？”他问。

“没有。”

他沉默了，他不知道她的过往，想问却不敢问。他低下头，把鱼翻了一个面。鱼皮已经焦了，焦黄的，脆脆的，看着就好吃。

“我以前吃过。”他说。

不是在炫耀，是在说——我可以做给你吃“很小的时候，跟我爹去河边钓过鱼。钓上来就在岸边烤，我爹烤的鱼没有佐料，只有盐，但很好吃。”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。“后来就没有了。”

后来他爹不要我了，他娘亲死了，他被卖了，后来他再也没吃过烤鱼。

“那我尝尝。”季舟说。

他抬起头，看着她。她看着火上的鱼，脸上没有表情。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，堵在喉咙里。

她说“那我尝尝。”

他把第一条鱼从火上取下来，吹了吹，递给她。“小心烫。”

季舟接过鱼，咬了一口。

鱼皮是焦的，脆的，有一点苦。鱼肉是白的，嫩的，甜丝丝的。她嚼了很久，像是在确认这个东西的味道。

他看着她，等她说话。

“好吃。”她说。

他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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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坐在河边，吃着烤鱼，谁都没有说话。金色的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，落在他们身上，暖暖的。河水哗啦哗啦地流，风从河面上吹过来，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。

“你在那里，”季舟忽然开口了，“那些人给你吃什么？”

忘迟愣了一下，他知道“那里”是哪里。她从来不问，他也从来不提，今天她问了。

“什么都吃，”他说，“有时候是剩饭，有时候是馊的，好的时候有肉，但不一定轮得到我。后来不跑了，就好一些。”

“你跑过？”

“跑过。”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“跑了好几次，每一次都被抓回来。打一顿，关柴房，饿几天，后来不跑了。”

季舟没有说话，她想起自己，她也被关过，也被打过，也饿过，也想过跑。但她没有跑，她不是不想跑，是跑不了。笼子是铁的，门是锁着的，钥匙在那个女人腰上。

“我跑过一次。”她说。

忘迟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
“十二岁，杀了那个道士之后。没有人拦我，他们不敢，我从季家大门走出去，走了很远，走到了一条河边。”她看着面前的这条河，“我在河边坐了一整天，想跳下去，后来没有跳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她沉默了一会儿，“也许是不甘心。”

他看着她，她的脸在阳光里很白，白得近乎透明，她的眼睛看着河面，没有焦点。

他想问她——你现在甘心了吗？但他不敢问。

“我跑了三次。”他说。

“第三次的时候，我已经跑出了城。天还没亮，街上没有人，只有打更人的吆喝声，我一路往北跑，跑到了城外的山上。山路很难走，石头硌脚，树枝划脸，我不敢停下，跑到天亮的时候，我已经翻过了两个山头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，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
“跑到第三个山头的半山腰，我跑进了一片桃林。桃花开了，满山遍野都是粉色的。我跑了一整夜，又饿又渴，腿在发抖，眼睛发花，我蹲在一棵桃树下，捡地上的花瓣吃，花瓣是苦的，涩的，不好吃，但我在吃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