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已经凉透了,他们的身体贴在一起,冷的,热的,硬的,软的,所有的边界都在模糊。
季舟看着他,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他的嘴唇还带着她的温度和她的味道,他的手指还在她脸上,凉凉的。她不知道“吻”和“口妓”有什么区别。她现在知道了,刚才这件事,和之前那一次不一样。之前那一次,他吻她的时候,是在惩罚她,是在宣告主权。这一次,他吻她的时候,手指在抖,睫毛在颤,嘴唇在轻轻地、慢慢地、像怕弄碎什么一样地贴上来。
她有种感受堵在心口,道不清说不明。
他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。
“我想……留下来,不是马夫。”
“是什么?”季舟问。
季舟看着他,他的睫毛在抖,手指在抖,嘴唇也在抖,她在等他说完。
他没有说,他凑近了。
近到鼻尖碰到鼻尖,近到睫毛扫过她的颧骨,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。
他停下来,等。
她会不会推开他?她会不会厌恶他?她会不会觉得他脏?
她没有推开。
“是你的人。”他说。声音闷在她掌心里,模糊的,颤抖的。“我想做你的人,不是马夫的那种。是——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是你要我的那种。”
季舟沉默了,她看着他的眼睛,看着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,看着他鼻尖那一点红,看着他嘴唇上还残留着的、她的口脂——她从来不涂口脂,但她的嘴唇红了,是他的吻染红的。
季舟不知道什么叫“你要我”,但他提的要求,她都答应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他的眼泪掉下来了,不是哭,是没有声音的、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的眼泪。砸在她手背上,凉凉的。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,闭上眼睛。
木桶里的水渐渐不凉了,不是水变暖了,是两个人的体温把它捂热了。她靠在他怀里,没有动。他的手还箍在她腰上,没有松。
他们就这样坐着,她闻到了他身上茶香——不是她的那种,是他的。淡淡的,混着药膏的苦味,像深秋的竹林里下了一场雨。
她在他怀里睡着了,他没有睡。他抱着她,在冷水里坐了一整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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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,季舟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床上。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,枕头边放着那枝桃花——花瓣全落了,只剩光秃秃的枝丫,上面挂着一颗露珠,在晨光里亮晶晶的。
忘迟不在,木桶里的水已经倒了,屏风上搭着他的里衣,叠得整整齐齐。桌上放着一杯茶,她坐起来,端起那杯茶,喝了一口,温的,微微发苦,后味有一丝甜。
她把杯子放下,拿起那枝光秃秃的桃枝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把它插在了窗台上的花瓶里,那个花瓶是沈渡的,里面原来养着菖蒲,她把菖蒲拔了,把桃枝插进去。
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晨风里沙沙地响。忘迟在喂马,马槽前放着一捧新割的草料,还带着露水。他蹲在那里,把草料一点一点地往槽里放,动作很慢。他听到了脚步声,但没有抬头。
季舟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。竹青色的长衫,半束的头发,露在外面的一截苍白的后颈。
“忘迟。”
他的手停了一下。“嗯。”
“我们去买干粮,一会出发。”她说。
“好。”忘迟回头,浅浅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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