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季舟,”他说,“你笑起来一定很好看。”
季舟没有笑。
她想着,恶鬼笑起来还好看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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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在桃林里待了一整天。
萧长清说了很多话,说他小时候偷他爹的酒喝,喝醉了爬上房顶,下不来了,在上面坐了一整夜,第二天早上被他爹用梯子接下来,打了一顿。说他十五岁的时候瞒着家里去参军,在边关待了两年,杀了十三个敌人,立了功,回来他爹抱着他哭了。说他第一次杀人之后吐了三天,后来不吐了,但每次杀完人都会去寺庙里上一炷香,不是求佛祖保佑,是跟佛祖说对不起。
季舟听着,她很少说话,偶尔“嗯”一声,偶尔点一下头。她一直坐在那棵桃树下,喝着他倒的酒,听着他说的故事,看着满天的花瓣落下来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,觉得这个下午很长。长到她以为天不会黑了但天还是黑了。夕阳把桃林染成橘红色,花瓣不再飘了,风也停了。萧长清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花瓣,朝她伸出手。
“走吧,该回去了。”
季舟看着他的手,他的手很大,指节分明,掌心里有握剑留下的茧。她把手伸过去,放在他掌心里。他握住她的手,把她拉起来。她的手很凉,他的手很暖。凉的和暖的碰在一起,像冬天的雪落在春天的土地上。
她松开手,他也松开了。
他们走出桃林,上了马车。季舟坐在车厢里,萧珩坐在车辕上赶车。她靠着车厢壁,闭着眼睛,手里还攥着那枝桃花。花瓣掉了一半,只剩三四朵还挂在枝头,在风里摇摇晃晃。
她想起一件事,“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?”
他没有回头,但声音从车帘外面传进来,清亮的,带着笑意的。“因为我想。”
季舟睁开眼睛,看着车顶。因为我想,没有人对她说过这句话。对她好的人,都是有目的的。
那个婢女对她好是为了银子,然后呢…然后全都是对她不好的人。
那他呢——忘迟为什么对她好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她和忘迟之间,不是“因为我想”,是“因为你是另一个我”。
但萧长清不一样,萧长清对她好,没有理由。他不需要她的银子,不需要她的命,不需要她做任何事。他只是想对她好。她不知道这是什么,但好像那口干枯的井底,水多了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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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进了永安城。街上已经掌了灯,温和的灯光铺在路面上,萧长清把马车停在沈宅门口,季舟从车上下来,手里还攥着那枝桃花。
“明天还走吗?”他问。
“走。”
“那我送你。”
季舟看了他一眼。“不用。”
萧长清笑了一下,没有坚持。他知道她不让送,他就不送。他不问为什么,不去哪里,不问还回不回来。他只是在石桥上等了她三天,在桃林里陪了她一天,在她要走的时候说“那我送你”。她说不送,他就不送。但他在心里说——我会等你。
季舟推开沈宅的门。院子里很安静,桂花树在月光下投下一片影子,石桌上放着一壶茶,已经凉了。
西厢房的窗户关着,没有灯。她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扇黑漆漆的窗户,站了很久。她不知道为什么站在那里,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,她只是觉得应该看一眼。
然后她推开了东厢房的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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