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挠,不痒,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有一根羽毛在心尖上轻轻扫过的感觉。他不知道那是什么,他只知道,他想转过身,想看她,想——想什么?他不敢想了。
她涂完了。
她把药罐盖上,站起来,走到桌边,倒了一盆水,洗手。
“好了。”她说,“晚上再涂一次。”
她走了,脚步声从西厢房门口渐渐远去,一步一响,越来越轻,越来越远。他数着那声音,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数到第二十一下的时候,声音消失了。
他没有穿衣服。
他坐在床边,赤着上身,背上的药膏还没有干。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胸口——涂得很均匀,每一寸都涂到了。她的指纹留在上面,细细的,密密的,像一张看不见的地图。
他把手覆在胸口,掌心贴着那片药膏。凉的,她的手指是凉的,药膏是凉的,但他的掌心是烫的。凉的碰到烫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渗进去,顺着血管,流到四肢百骸。他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“茶香!我的身上全是她的茶香。”他红着脸说。
院子里,桂花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。他望着窗外,那棵桂花树,树下的石桌石凳,空无一人的院子。她的脚步声已经不在了,但她的手指还在他身上。每一寸被她碰过的皮肤都在发烫,像被烙了印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,但他不想让它灭。
傍晚时分,沈渡出门了,他要去医馆给病人开药。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。
天黑了。
季舟端着药罐,走进西厢房。忘迟已经脱好了衣裳,背对着她,坐在床边。烛火跳动着,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很大,很瘦,像一个被拉长了的人形。她走过去,在他身后站定。
“从前面开始。”她说。
他转过身,抬起头看着她。烛光映在她脸上,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,她的眼睛还是那样,空空的,像两口枯井。但他现在学会了看水底的石头,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,她在紧张。
她也会紧张?他不知道,他不敢问。
她蹲下来,打开药罐,用手指挑了一点药膏,冰凉的指腹贴上他的胸口。
他闭上眼睛。
这次他没有抖。
房间里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,和两个人的呼吸。她的呼吸很浅,浅到几乎听不见。他的呼吸很重,重到像在叹气。她涂得很慢,比下午还要慢。从颈侧,到锁骨,到胸口,到肋骨,一寸一寸地,像在画一幅画,画得极其认真,每一笔都不肯马虎。
她的手指滑到他的腹部。
他的呼吸猛地一滞,不是害怕,是——他说不上来的感受,他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,弦绷得很紧,再紧一寸就会断。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紧张,她抬起头,看着他的脸,烛光在他脸上跳动,他的眉头微蹙,嘴唇抿着,眼睛半闭,睫毛在微微颤抖。
“疼吗?”她问。
他摇了摇头。
“那为什么抖?”
他没有回答,他不知道怎么回答,不能说是“因为你”,也不能说是“因为我想了一些不该想的事”。他只能沉默,沉默是他沉默是他的铠甲,穿了很多年,已经很旧了,但他没有别的可以穿。
她没有追问,低下头,继续涂。她的手指移到他的腰侧,那道旧疤旁边,停顿了一下,然后她弯下了腰,凑得更近了。
她的气息吹在他皮肤上,痒,从皮肤一直痒到骨头里。他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叫嚣,像一头被关了很久的野兽,在笼子里不停地撞。他咬住嘴唇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他不知道自己在忍耐什么,他只知道,不可以动,一动,就会打破什么。
她的手指还在往下。
马上就要到他的腰带了,再往下,就是——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他猛地睁开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