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涂药(第2页)

沈渡涂完了后背,直起身,转了转发酸的脖子。“好了,等药膏干了再穿衣服。”他收拾好药罐和竹刀,把托盘端起来,“我还得去医馆看看病人,先过去了,晚上我再来看一次。”

他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来,侧过头看着忘迟。“忘迟。”

忘迟抬起头。

“你很坚强,很勇敢。”沈渡说。“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,从现在开始你有了新的人生。”

忘迟的眼眶红了,他没有哭,他只是把嘴唇抿得很紧,紧到发白。

沈渡走了,门没有关。

忘迟坐在床边,赤着上身,背上的药膏还没有干,凉丝丝的,像有人在背上吹气。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握紧的双手,指节泛白。他在想沈渡说的话。“你很坚强,很勇敢。”他想问沈渡——你怎么知道?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一个胆小鬼不是一个为了活着出买身体的人?他没有问,因为他不敢问,怕听到答案。

脚步声,一步一响。

忘迟抬起头,季舟站在他面前,手里拿着那罐半透明琥珀色的药膏,那罐专治陈年旧伤的、最小的青瓷小瓶。

“把这瓶也涂上。”她说。忘迟看着她,她走过来,在他面前蹲下来。很近,近到他能看见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。

她低下头,打开药罐,用手指挑了一点药膏。她的手指很凉,碰到他的那一瞬间,他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。这次不是因为凉,是因为她的手指,他认识这双手,这双手杀过人,开膛破肚,取肠子挖心脏,像杀鱼一样平静,但此刻这双手在涂药,凉的,轻的,慢的,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东西。

从颈侧开始,她的指腹沿着那道最深的旧疤,缓缓地、一寸一寸地往下滑。那道疤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胸口,是鞭伤的,皮肤凹凸不平,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很多。她把药膏涂在上面,轻轻地按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这道疤的深度,又像是在跟这道疤说话——你疼不疼?现在不疼了。

忘迟的呼吸开始变得不稳,他没有因为季舟的触碰而害怕,是不习惯。从来没有人在他身上涂过药,小倌馆里的人只会在他身上制造新的伤疤,不会管旧的。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,没有人蹲在他面前,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抚过他身体上那些被遗忘的痕迹。

她的手滑到他的胸口,冰凉的指腹贴着他滚烫的皮肤,冷与热相触的那一刻,他听见自己的心跳——“咚、咚、咚”,很响,响到他怀疑她能听见。

他没有躲,他没有躲的习惯,在小倌馆里,躲是没有用的,越躲打得越狠。

但这一次不一样,他不想躲,他想让她的手在那里多停留一会儿,哪怕只是一瞬。他的脸开始发烫,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朵尖。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,她的手指还在动,抹过锁骨,抹过胸骨,抹过肋骨,每一下都很慢,像是在丈量他身体的每一寸。

她的气息吹过来,是轻柔的,像三月的风拂过湖面。她低着头,专注地看着他胸口的疤痕,忘迟的目光落在她的睫毛上,落在她鼻尖上,落在那道从喉结下方斜斜划到左颈的、像蜈蚣一样的旧疤上。

他的呼吸都紊乱了。“好近,太近了。”他想。

忘迟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,茶香,不是那种泡在杯子里的茶,是刚摘下来的茶叶,放在手心揉碎了,散发出来的那种清冽的、微苦的、让人清醒的香气。

他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他觉得自己像一头野兽,闻到了不该闻的味道,理智在告诉他退后,身体在告诉他别动。

季舟贴得更近了,她的手指已经滑到了他的腹部,再往下,就是他的腰带。她的手指停在那里,没有继续。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她的眼睛很近,近到他能看见自己在她瞳孔里的倒影——一个赤着上身、满脸通红的、狼狈不堪的人。

“还要继续吗?”她看着他,疑惑的问。

季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脸红,但忘迟知道,他太清楚了!是因为她的靠近。

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“……你涂到哪里,就是哪里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喉咙里塞了棉花。

她低下头,手指继续往下移了一寸。他的腹部猛地收紧,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

她停下了。

“转过去。”她说。

他转过身,后背的药膏还没有干,凉丝丝的,但她的手指碰到他后背的那一刻,他觉得那一片皮肤像是被点着了,火辣辣地烫。

她的指腹沿着忘迟的脊椎,从颈后一直滑到腰际,一节一节地往下,像在数他的骨头。她的手指停在他腰侧那道最深的旧疤上——那是一道刀伤,很深,缝过针,愈合后留下一条蜈蚣似的凸起。

她按了一下,不疼,但很痒。她的气息又吹过来,这次是吹在他后背上,湿湿的,热热的,像有人在耳边呢喃。

他的脊椎像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,从尾椎一直窜到头顶。他咬住下唇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,但他的呼吸已经乱了,又急又重,像跑了很远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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