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用你?”她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,似乎在理解它的意思。
然后季舟说:“你现在的身份马夫,马夫是用来赶车的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不是用来用的。”
忘迟愣住了。
季舟是这么想的,她真的只是把他当马夫。没有别的意思,不嫌弃他,不觉得他脏也没有讨厌他——她只是从来没有想过要“用”他。
忘迟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,他等了好几天的,就是等来这句话。
他低下头。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季舟没有再说什么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看着街上的行人。暮色四合,街上的人越来越少。远处有人在收摊,有人在关门,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。
季舟看着那些烟火气的东西,眼睛里空空的。
季舟不知道什么叫“用”,她只知道忘迟是她的马夫,他欠她钱,他要还。别的事跟她没关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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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顿好之后,忘迟下楼去拴马。
客栈的后院不大,只够停三四辆马车。他把马拴好,添了草料,又去井边打了一桶水,让马喝。他做这些事的时候,动作很慢,很认真。不是因为他爱这匹马,是因为他需要做点什么,不做点什么他就会胡思乱想。
忘迟蹲在井边洗了洗手。水很凉,凉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他抬起头,看着天边的晚霞。橘红色的,像有人在天空泼了一盆炭火。他想起了什么——很小的时候,他好像也看过这样的晚霞。那时候他还没有被卖掉,还有爹,还有娘。娘会在晚霞里喊他回家吃饭。
忘迟记得她的手很暖,冬天的时候会把他冻红的手捂在掌心里,哈着气说“乖,不疼不疼”。
后来娘死了他被人丢在荒山野岭,再后来他就不是人了。
他低下头看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。头发散了,脸瘦了,颧骨凸出来,眼眶陷下去。眉眼间有一道化不开的悲伤,像刻在骨头上的,怎么都擦不掉。他用手捧了一把水拍在脸上清凉的感觉。
他站起来,把水倒了,往回走。
他没有注意到,有人在看他。
客栈对面的茶摊上,四个男人围着一个女人,殷勤地给她倒茶、扇扇子。那女人三十来岁,穿着一身红绿色的衣裳,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,嘴唇红得像刚喝过血。
她正在喝茶,突然顿住了。她的眼睛盯着后院的方向——盯着那个穿靛蓝衣裳的、半披着头发的、从井边站起来的身影。
“那个是谁?”她放下茶碗,下巴朝那边努了努。
几个男人转过头去,其中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子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,嘿嘿笑起来。
“老板娘,您眼光真毒啊,那是今儿下午刚住进来的一对客人,一对男女,住一间房,那男的是那女的马夫。”
“马夫?”那女人放下茶碗,舔了一下嘴唇,“你见过长这样的马夫?哈哈哈”
瘦子又看了一眼,搓了搓手:“啧啧,那小模样,比迎春阁的头牌还标致。”
“标致有什么用,”旁边一个粗壮的汉子瓮声瓮气地说,“是个男的。”
那女人笑了,笑得脸上那层厚厚的脂粉往下掉。
“男的又如何?”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,“老娘什么样的没见过?只要长得漂亮,男的也成。”
几个男人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那女人站起来,理了理衣裳,朝客栈走去。走到门口,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男人。
“等他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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忘迟从后院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他低着头走路,想着刚才季舟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不是用来用的”。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觉得轻松,一会儿又觉得空落落的。轻松是因为她不会像那些人一样对他,空落落是因为——那她为什么要留着他在身边?只是因为欠钱吗?
他走过茶摊的时候,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捂住了他的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