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,有困惑,有茫然,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。
“为什么要救我?”
他的声音是哑的,像很久没有说过话。这句话在他喉咙里卡了很久——从醒来的那一刻就在想。
季舟看着他。
她没有犹豫。
“救你花了我不少钱。”她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账,“药钱,诊金,衣服,吃食,住店。加起来一百二十三两银子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记得还。”
季舟说完这三个字,顿了一下,像是在算什么东西。
“还有,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,做我的马夫,来抵债。”
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不是在开玩笑,也不是在施舍。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——你欠我钱,你要还,你没钱,那就干活天经地义。
他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她,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,一种很复杂的、他自己都分辨不出来的东西。
她等了几息,见他不说话,便转过身,朝门口走去。
一步一响,霁青色的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弧线,像一汪倒淌的湖水。腰封上的白玉兰花轻轻相撞,发出极细碎的声响但都被那金刚锁的声音盖了过去。一步一响,一下一下,像有人在用锤子敲钉子,敲进他心里。
她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
“等一下。”
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还是沙哑的,但比刚才多了一点力气。
她停住,没有回头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她侧过脸月光落在她的脸上,照出那道从喉结下方斜斜划到左颈的疤痕,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。
“季舟。”
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。一步一响,越来越轻,越来越远。他数着那声音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数到第二十三下的时候,声音消失了。
她下楼了。
他靠着床头,闭上眼睛。
季舟。
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不知道为什么,他觉得自己会记住它。记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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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几天,他的烧退了,能下床走动了。
季舟给他拿了一身靛蓝色的外衫,还有一双布鞋。他穿上之后站在铜镜前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——瘦,苍白,眉眼间还有化不开的悲伤。但至少像个活人了。
她站在他身后,也看着镜子里的他。
“会赶车吗?”她问。
“……会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以前学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