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嘹亮的唢呐响彻全场。
尖锐的疼痛瞬间贯彻奚镜的头颅。场上修为较低的修士也都纷纷叫苦,华云君忙用符咒在擂台与观众席间设下一层结界。
“你这姑娘没轻没重的,”言为尘拍拍头,面容皱成苦瓜:“咱们乐修和那些喊打喊杀的修士不同,要有艺术,艺术懂吗?”
风萧萧冷冷盯着他:“你好吵。”
她又捧起唢呐,灵力混在尖锐的乐声中向言为尘径直攻去。
“她的打法不对劲……”华云君蹙眉道。
奚镜点头:“也不知她师从何人,攻击全然没有章法。”
寻常经过训练的修士,往往都有自身的一套灵力运行逻辑,收放有度,不至于伤人伤己。但风萧萧却是扔炮弹似的,手上有什么就一股脑地丢出去。这种打法极其伤身,但风萧萧浑然不觉疲惫,锲而不舍地对着言为尘攻击。
言为叹着气躲过几波灵力,立地站定,没了往日的散漫:“小姑娘,乐器不是这样使的,等你灵力用尽,就该哭了。”
他抬手拉起二胡,哭丧着脸,乐声亦如泣如诉。这一招没什么攻击力,但对人心神影响极大。白长生虽被结界隔绝在外,仍不免掉起眼泪。
众人心有戚戚,但台上的风萧萧却认真听了半晌,困惑道:“这玩意又没什么用,你拉它做什么?”
言为尘一时语塞,咬牙换了首曲子,但无论激昂或沉郁,都对风萧萧产生不了丝毫影响。
风萧萧听烦了,但也能察觉到自个儿先前的攻击对言为尘没有威胁,竟然直接操起唢呐,一个滑步靠近言为尘,抡臂给了他一榔锤。
连翩看傻了眼,疯狂翻阅手中名册:“风家不是有名的礼乐人家吗?她到底是哪一路的?”
言为尘眼冒金星,往后连退了几步,眼见着风萧萧又扛着唢呐冲上来,吓得闪到旁边:“乐器不是这么用的!我真的要生气了!”
风萧萧不为所动。
乐声乍然响起,言为尘圆睁一双玻璃似的眼睛,周身灵气翻涌,尽数付诸手中二胡。巨浪似的音波层层散开,气势磅礴地向风萧萧涌去。
风萧萧思考了片刻,竟直接以肉身向前冲,裸露在外的脖颈、手臂和脚腕都被音波擦伤,留下殷红血痕。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,仍是照着先前的路数吹响唢呐,更强劲的音团向言为尘砸去。
言为尘也不遑多让,手上动作不停,唇角流下一点鲜血。
“两个不知分寸的孩子!”仇青怒道,但身为宗主也无权打断比试进程。
两人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,但偏偏都没伤到对方要害,局势一时焦灼。
一曲拉完,两人各往后退一步。言为尘抱怨道:“你这姑娘打这么凶做什么,吓死人了!”
“我要赢。”风萧萧眼神坚定,几乎称得上孤注一掷,再次吹响唢呐。
这次的乐声却不同于之前,灵力之外似乎还附着了某种隐秘的力量。
奚镜紧皱眉,如言为尘这样的乐修,攻击时灵力皆从本命乐器中来。但风萧萧的灵力,明面上虽也是来自她手里的唢呐,但似乎本源是唢呐里的某种东西。
风萧萧有意隐藏,但此刻见普通攻击无法取胜,难免漏出一点唢呐里的秘密。
“风萧萧不对劲,”奚镜走到华云君身侧,低声道:“还记得我们在庄周楼遇见的那个鬼修吗?风萧萧方才的灵力有一丝那人的痕迹。”
华云君也警觉起来,几乎毫不犹豫地瞒过场上众人,向言为尘传讯说明情况。
台上的言为尘目光一变,躲开风萧萧的攻击,闪身靠近她,在她肩上轻轻一拍,旋即跳下擂台,大声嚷嚷:“不比了不比了,在下平生最讨厌伤筋动骨,偏生碰上这么个疯子。”
此举突然,风萧萧呆呆在台上站了片刻,跳下去拦住言为尘:“你怎么不打了?按你的实力,有八成胜算。”
“不想打了行不行?”言为尘有些不耐烦,吊儿郎当地走回观众席。
风萧萧不知道在想什么,抱着唢呐向组织弟子确认:“我赢了吗?”
“按照规则,一方认输,另一人自动获胜。”
风萧萧哦了一声,把唢呐往包袱里一揣,背着大包袱慢吞吞走了。
“我在她身上放了追踪标记,跟上,”言为尘乐呵呵地一手勾着奚镜的脖子,一手拍拍华云君的肩膀,全然一副闲谈的模样:“动静别闹大了,那姑娘虽然莽撞,但攻击并无恶意,纯粹想赢下这场比试。”
华云君清楚浮屠界中各宗宗主对鬼修的态度,面上不显,只悄悄知会连翩等人。趁着观众的注意力都放在下一场比试,三人悄悄离开赛场。
“西北方,”言为尘走在最前,气喘吁吁:“这姑娘到底什么来头,风家真出了个鬼修?”
奚镜扫一眼连翩传讯过来的名录:“风家年纪最小的女儿,据说是在六年前被风家主收养,但风家家风和睦,对她与亲女无异。但古怪的是,风萧萧往上有三四个哥哥姐姐,都是年轻一辈乐修中的佼佼者,但这次大比只有她一人参赛。”
“若她真是鬼修,敢来浮屠界参加大比,才真是胆大包天,”华云君自出生就在浮屠界内,思虑更多:“难不成除了她,还有其他鬼修潜伏在界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