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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送归客初悲生（第1页）

孟灵均还是原来的面孔，气息灵力并无变化。但奚镜总觉得面前之人体内似乎发生了细微的变化。

“梦中光景变幻，恍如隔世，”孟灵均解释道，又引开话题：“我们的心魔既破，不如即刻回去报知各位前辈，说不准还能救下风家众人性命。”

此刻天光大亮，众人这才意识到风府中过分安静，连鸟鸣之声也难闻。

几番寻找，只见府中各处都是倒地的躯体，风府家仆乃至风家家主，人人面色如春，却毫无生机。宅院一时间仿若一场长梦，只有酣睡在房中的风萧萧尚有呼吸。

奚镜三人同风萧萧对视后，到此时尚能看见游魂，只见数十个微弱的泛着暖光的魂魄聚在风萧萧房中。

“心魔已破，诸位请暂等些时候，我们即刻请医修前辈来为诸位诊治。”华云君拱手道。

为首的风知意目光温和：“魂魄离体已过七日，神仙罗汉亦难救，你们已经为了风家以身犯险，我们感激不尽。我历经诸多世事，已将生死置之度外，只希望诸位能满足我最后一个请求——护住这个孩子。”

“世间对鬼修多有鄙弃，萧萧只身一人在世上，不知要受多少苦。”风声声坐在妹妹床榻边，轻轻为她掖好被子，手指却径直穿过，碰不到实处。

“她年纪尚小，还不知如何面对凡世种种，请诸位多多包涵，”风飞飞虽仍是魂魄，但断首复生，恢复了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，低头腼腆道：“另外，若诸位有空，可否将我的骨灰取一捧埋到城中霖霖巷的大槐树下？”

“好，”奚镜应下，又看向众魂魄：“是我们来迟未能救下诸位，若有未尽之愿，我愿意倾尽全力。”

风迢迢举手：“你们把我丢到河里就行，我活了十几岁还没能出去看看呢——还有，好好照顾风萧萧。”

“虽然她跟个木头娃娃一样一点也不好玩，但是这样也好，我们死了她也不会难过，睡几觉起来说不定全忘了，”风迢迢朝着风萧萧指指点点，又忍不住哇哇大哭：“她要真把我忘了，这世上还有谁记得我啊——”

“我不会忘的，”风萧萧不知何时醒了，睁着眼睛平静道：“你们声音有点大。”

见众人沉默，风萧萧从床头的行囊里翻出个小本子，展示出来：“我都记下来的，娘，大哥，姐姐，风迢迢，王爷爷，月姨……”

她认认真真念完，在场所有魂魄，包括先前魂飞魄散的人的名字，都被一一记在本子上。

风萧萧向风声声讨要夸赞：“姐姐，你之前说过记不住的人就用本子写下来，我做得很好。”

风声声摸了一下她的头。风萧萧微微翘了一下嘴角，又看向魂魄们：“你们要走了吗？”

她天生无喜无悲，到了此刻，似乎也只是听到了一个极为平常的消息。

无人回应，房外日光愈来愈胜，风家众人的时间不多了。

言为尘也掏出个小本，抬手招呼：“来来来，事不宜迟，排队登记一下骨灰归属地，财产处理方式还有心愿。”

越昭和连翩抹着眼泪，也上前帮忙。奚镜、越晦、华云君和孟灵均则负责将风府各处的尸首收敛入棺。

待到曦光正盛之时，一切安置妥当。

风知意再次率风府众人一拜：“后会无期，山高水长，愿诸君珍重。“

数十魂魄随风消散，只留下风府中一片缟素，如覆新雪。

风家之事牵连早已绝迹的魔物，华云君和孟灵均报知浮屠界各宗宗主，请来仇青在落白城中主持丧事，对外只称一众强盗谋害风家众人又冒领身份。所幸落白城中多是凡人，看不出端倪。而风家子弟平日里待人宽厚，死讯一出，举城恸哭，各家各户都纷纷自发戴孝七日。

奚镜则带着风萧萧和其余几人完成亡魂遗愿。

首先便是风飞飞。霖霖巷大槐树有百年之龄，已然如春，枝叶上抽出些青翠的嫩芽。奚镜将骨灰往树底下一埋，抬起头来便明白了风飞飞的心愿——槐树正对着一户人家，一个兰草般的姑娘正在门前绣花。

姑娘头上还是簪了朵小小的白花，显然认得风萧萧，却笑道：“今天一个人出来玩啊，你哥哥呢？”

“大哥之前总要绕半个落白城带我过来散步，”风萧萧小声道，面对姑娘的问询，瞅了一眼槐树，所幸没说出什么惊人之语：“他出远门。”

姑娘哦了一声，将手上正绣着的小荷包铰了线头，递给风萧萧：“那你乖乖等着，他说不准明天就回来了。”

春日的风拂过，轻轻摇着槐树，一片叶恰好落到姑娘的发髻上。她浑然未觉，只向风萧萧挥挥手，回屋去了。

再是风迢迢。连翩严肃考察一通落白城周边河流后，总算寻访到一条水质澄澈又遥遥没入远方的江流。

她折了个莲花河灯。由风萧萧将装着骨灰的小瓶放在中间，灵力助波，不过片刻就变成江上一个微小的点。

“哇塞，我投石子都投不了那么远，”旁边玩闹的小孩看直了眼睛，屁颠屁颠走到风萧萧身边：“教教我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