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晦闻言动作一顿,认认真真看向奚镜:“你真是奚镜?”
他慢慢松手,却又怀疑似的用手去贴着奚镜的脸颊,确认无误,又不顾横在两人之间的剑,将他死死抱在怀里。
奚镜及时收剑避免一场惨剧,难免有点好笑:“你是有多希望我死?连心魔里也全是我的尸体。”
“我孑然一身,你就是我唯一的要事。”越晦又重复了一遍先前说过的话。
奚镜只当他还未从心魔迷障中挣脱。越晦生于越家,血亲手足皆在,哪算得上孑然一身。
但脚下地面忽然瓦解,两人双双下坠,不知过了多久,终于触及新的地面。此处竟然只是寻常街巷。
行人络绎不绝,小贩在街边叫喊,一个熟悉的人影缓步而来。
“你们总算来了。”华云君抱臂。
眼见着奚镜二人迟疑,华云君解释道:“我的心魔已破,此处是——”
她言语稍顿,目光向一个方向追随而去。视线最终落到一方首饰铺前,连翩同身边的侍女正跨过门槛。
她与平常的快活神气不同,穿了一身繁琐的衣裙,眉宇间似有愁容。
“连翩?”奚镜出声喊道。
连翩却仿佛没听见,径直离开,消失在来往人群中。
“这里的人看不见也听不见我们,连翩也是一样。先跟上去。”华云君已对此处有些了解,扬手带着奚镜二人穿过人群,跟上连翩。
连翩垂着头回了一座富丽的府邸。四四方方的青砖高墙,其中楼阁错落,假山绿水交错其间,像是凡人富贵人家的模样。
“小姐,夫人在房中等着您呢。”一名侍女迎上来,几乎带着不容拒绝的神气带着连翩走过回廊,入了正房。
连翩倒从未提起过自己在凡间还有亲故。
三人凭着无人能看见,径直跟在连翩身后。只见房中榻上坐着个面容威严的妇人,瞧见连翩却笑得温和:“翩儿,来娘身边坐着。”
“今日又送来许多画像,都是门当户对的人家,我瞧过了模样、才能都是上乘,你来挑挑,有没有合心意的?”妇人拉着连翩的手,引她去瞧案上的几沓画卷。
连翩垂眸不语。
妇人只当她未有中意的,也不生气:“看不中也不打紧,城中青年才俊众多,谁不想娶我连家的女儿?你慢慢挑着,门第低些也不打紧,只要你自己喜欢。”
连翩小心翼翼道:“娘……我还想再多陪您几年。”
“娘自然也不想你出嫁,”妇人搂住她,语重心长道:“只是在族里,你头上的几个姐姐都嫁了人,底下几个妹妹年纪也多大了。你若一直不嫁人,反拖累了她们。再者,你爹虽宠你,容着你在房里捣鼓那些玩意,终身大事上却容不了你胡闹。”
“你有个好归宿,我和你爹才能放心。”妇人叹口气,语气殷切。
连翩的眼睛慢慢黯淡下来:“知道了,我会好好想想的。”
“倒是没听连翩说起过,她在凡间还有亲故。”华云君目睹眼前这一幕,神色微沉。
“那连北?”奚镜记得连翩还有个哥哥。
华云君解释:“那位是连翩师父之子,她孤身一人投到器宗门下,她师父觉得与她有缘,既收为弟子也收为义女。”
“既然此处是连翩在凡间的经历,她的心魔到底在何处?”奚镜不解。
“她此刻看着才十四五岁,就要考虑婚事,未免太早了些。”越晦若有所思。
三人言谈之间,连翩已经又和妇人寒暄几句,转身离开。她的卧房行数十步就能抵达,足以看出连家父母对她的宠爱。
连翩飞身瘫在软榻上。
“小姐可是要出嫁的人了,以后在夫家可不能如此散漫。”侍奉在内的年长嬷嬷出言提醒。
连翩将头蒙在被褥里:“知道了知道了,我娘喊您呢,嬷嬷快去吧。”
嬷嬷自然不敢耽搁,絮絮叨叨几句,总算离开。房中只有连翩一人和隐去身影的三人,连翩做贼似的将房门锁上,这才从床底翻出个梨花木箱子。
里头盛满了千奇百怪的物件,做工精细,已然有灵气流转的迹象。
“她此刻尚未踏入修仙之路,便已经凭借先天灵力将灵器做到如此地步,果然天才。”华云君赞叹一声。
连翩却吓了一跳,环视四周,颤颤巍巍道:“谁?!”
三人也吓了一跳,奚镜试探道:“连翩?”
连翩果真听得见,但青天白日听见这么一声与撞鬼无异,她立刻就想呼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