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训练安全风险评估。重点是冬季巡逻中的突发事件应对措施。”陆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如常,但他的目光从沈知行的膝盖移到后颈,然后移回来,停在沈知行脸上,“所以我来北京了解一些情况。”
沈知行沉默了片刻。“你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江处长给我打了电话。说你在琉璃厂胡同里被人堵了,缝了五针,后颈有掐伤。袭击者跑了一个,抓了一个。抓到的那个说受人指使。”
“是漠河那拨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们的目标不只是我。你也要小心。上次吴国良那通电话只是开始,他们在北京也有人在。”
“我知道,”陆征说,“我在查。何树国的签名被冒用之后,我托人调了师部后勤档案室近两年的查阅记录。有几个名字反复出现——吴国良是一个,魏成林是一个,还有一个你不认识的名字,是军委机关的一个退休副处长。这条线比我想的要长。但我能处理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沈知行,声音沉了几分:“对不起。我应该早一点把这些告诉你。你在北京的安保安排,我以为不会出这种事。是我疏忽了。”
沈知行摇了摇头。“不是你的疏忽。是我自己要来琉璃厂的。那两个人从东街口开始跟,跟了两条街。他们不是临时起意——是早就知道我来了北京,一直在等机会。”
“他们说了什么?”
“让我把后勤材料烂在肚子里。说识相的话就闭嘴,不识相下回就不是按墙上这么简单了。”
陆征的眼神冷了下去。他把手从扶手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,手指慢慢收拢,握成了一个拳头。但他的声音依旧是克制而平稳的,平稳得近乎冰冷:“下回不会有。从现在起你在北京的行动都有人陪同。军委培训中心有内部安保,我已经跟作训部打了招呼,让他们加强培训期间的巡逻。你出院之后培训期间的一切出行都有车接送。我送。或者周世安送。我已经跟他商量过了。”
沈知行愣了一下。“你跟周师兄商量了?”
“他早上来医院看你,你还没醒,我在走廊里遇到他了。他说你这几天需要人接送,他交流会结束之后有空。我说我有空。我们简单交流了一下,排了个班。一三五他送,二四六我送。周日一起送。”
“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?”
“重要物资。”陆征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毫无变化,像是在宣读一份公文。
沈知行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。他靠在床头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:“我的铜暖壶有点凹了。壶盖上磕了一道印子。你看能不能找谁修一下?”
陆征拿过暖壶看了看那道凹痕,用手指摸了摸。他想了想说:“何树国。他什么都能修。上次你相机快门帘断了他都能拆闹钟找配件,修暖壶应该不在话下。”
“快门帘最后也没修好。”
“那是因为闹钟的零件不匹配。暖壶是铜的,后勤班有铜片。他可以补一块上去。”
“补上去会跟原来不一样。”
“不一样也没关系,”陆征把暖壶放回床头柜上,“就像你说的那个老海鸥——取景框里有一粒灰尘,但那也是岁月的痕迹。这句话用在暖壶上也成立。”
沈知行垂下眼,伸手摸了摸那道凹痕。窗外暮色渐沉,护城河边的柳树在晚风里轻轻晃着光秃秃的枝条。他在这一刻忽然觉得膝盖上的伤不那么疼了。不是因为麻药,是因为漠河的人不管在不在身边,都好像有办法让他感觉到自己不是一个人。
第二天下午,周世安来医院看沈知行。他带了一个果篮和一盒祛疤膏,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之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,看了一眼柜子上那只铜暖壶,又看了一眼沈知行后颈上那块纱布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还好。医生说后颈的掐伤过几天就能拆纱布,膝盖的线要等一周。培训那边我请了两天假,后天可以回去继续上课。”
周世安点了点头。他靠在椅背上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沈知行有些意外的话:“那个陆参谋长——他昨天在走廊里跟我聊了一会儿。他说你在漠河这一年多,经历过比这更危险的事。鹰嘴崖那次,你在暴雨里被困了两个多小时,山体滑坡差点连人带车滑进山谷。是他带应急分队上去把你找回来的。”
沈知行点了点头。“是他。”
“他说这件事的时候,表情跟说训练计划差不多。但他最后说了一句话——‘我不会让它再发生一次。’”周世安顿了顿,“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,但我信。一个能跳进冰窟窿里救人的人,不会让别人在他的辖区外受伤。虽然北京不是他的辖区,但你大概在他的‘辖区’里。”
周世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平常的叙旧口吻,像是在聊一件很久以前的事。他站起来整了整外套,朝门口走了几步,然后停下来回头说:“后天培训中心见。你要是走路还不方便,我过来接你。”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