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夜荒林,黑雾崩摧,天地寂然。
魔主一步踏出,整片魔域的杀伐权柄尽数压落。翻涌不息的黑渊瘴雾在他身前如同卑微小流,寸寸溃散、消融殆尽,那些缠绕林间的阴诡结界、锁路迷阵、暗藏杀机,连触碰他衣袍的资格都没有,便轰然碎作漫天飞灰。
千年蛰伏的旧族势力,自以为筹谋周密、滴水不漏。
无毒无煞的迷瘴、不迫不逼的引诱、置身事外的算计,每一步都精准踩在规则缝隙里,妄图借软肋夺权,借人心翻盘。
可他们终究低估了这位魔域主宰三世沉淀的护念,低估了他刻入神魂的底线。
他可以容忍万魔心怀异心,可以容忍朝野暗流浮动,可以容忍世人觊觎他的权柄霸业。
唯独不容任何人,以卑劣诡计算计莫然分毫。
风止雾散,荒林彻静。
藏在暗处的数名旧族长老浑身僵死,魂魄震颤,连遁逃的勇气都被瞬间碾碎。他们隐于黑渊千年,见过魔主铁血征战、踏平八荒,却从未见过他此刻模样——无暴怒癫狂,无戾气滔天,可那眼底沉沉的漠然清冷,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死审判。
无欲,无恕,无余生。
魔主未曾多看暗处鼠辈一眼。
他所有的目光,自始至终,只落在身前安然伫立的素衣少年身上。
几步距离,他缓步走近,方才覆满山河的杀伐戾气,在靠近莫然的刹那,尽数收敛、彻底归零。
从九幽炼狱走出的霸主,掌万人生死、定四海沉浮,却唯独在一人面前,心甘情愿卸尽铠甲、藏尽锋芒。
“吓到了?”
他语声极低,褪去所有冰冷审判,只剩妥帖细致的温柔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。
哪怕知晓莫然神魂坚韧、心境通透,从未被迷瘴乱神,从未入圈套惊惧,可只要一想到有人敢将算计打在他身上,魔主心底的杀机便沉得翻覆山海。
莫然轻轻摇头,眉目清浅安然:“我无事。”
他全程清醒通透,看破迷瘴诱局,看透旧族野心,自始至终心神未乱、分毫未伤。
只是望着眼前人极致反差的模样,心底澄澈温热。
三世三魂,三种守护,终是在这一世,得以圆满落地。
第一世,仙尊夜珩,为天地苍生献祭道基,以命护世,却护不住朝夕相守,落得爱恨撕裂、天人永隔,满盘皆憾;
第二世,圣子沈清辞,囿于世俗分寸、流言桎梏,爱意隐忍克制,默默陪伴,不敢宣之于口,只能护他岁岁安稳,却难护一世相守;
第三世,魔域主宰,无天道桎梏、无世俗牵绊、无身份束缚,手握滔天权柄,可镇山河、可平叛乱、可覆万敌,终于能明目张胆偏爱,堂堂正正守护,无人可阻,无人可欺,无人可破。
魔主抬眸,漆黑眼底盛着沉沉深情,字字郑重:“以后,不会再有半分凶险落你身前。”
今日之事,是第一次试探,也会是最后一次。
千年黑渊旧患,盘踞魔域暗处、祸乱朝政千年,从今日起,彻底除名、永绝后患。
话音落,他侧眸看向死寂的密林暗处,声音冷落山河,不带半分人情:“出来。”
一字之下,狂风骤起,魔气翻涌。
躲藏在黑雾残余之中的旧族长老们,再也支撑不住隐匿身形,被迫显出身形。几人身形佝偻、魔气阴毒,面色惨白如死灰,眼底满是极致的恐惧。
他们追随魔域世代更迭、蛰伏千年,从未有一刻如此刻般清晰认知——他们招惹的,是三界最不能招惹的逆鳞。
“主上!我等知错!恳请主上饶命!”
“我等千年忠守魔域,一时糊涂、鬼迷心窍,绝非蓄意谋逆!”
“此人来历不明、扰乱朝纲,我等只是为魔域山河着想,绝非冒犯主上!”
慌乱求饶、牵强辩解、颠倒黑白,极尽苟且卑劣之态,妄图借忠心之名,博取一线生机。
魔主冷眼俯瞰,眸底无半分波澜。
“为魔域着想?”
他低声重复,语气淡漠,却藏着碾碎一切的威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