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铃声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,喧闹瞬间席卷各个教室,收拾书包、呼朋唤友的动静层层叠叠涌开。不少学生收拾间隙,目光总若有若无往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瞟,细碎的议论压着音量,断断续续飘在空气里。
“你们看沈班长又在帮莫然整理资料了,每天放学都要多留半小时,从来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。”
“之前追他的学姐送的礼物全都原样退回,多少优秀的人主动靠近都被他礼貌隔开,偏偏对着一个家境普通、成绩垫底的转学生掏心掏肺。”
“周扬那群人昨天还在私底下嚼舌根,说莫然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勾着沈清辞,听着真有点刺耳。”
话语有好奇,有酸涩,还有几分不怀好意的揣测,落在旁人耳中只是闲时八卦,可一字一句清晰落进莫然耳朵里。他指尖顿了顿,垂眸看着桌面前堆叠整齐的习题讲义,面上看不出半点波澜。百世轮回里比这难听百倍、尖锐万分的嘲讽算计他早已司空见惯,这点校园流言实在撼动不了他分毫心神。
只是身侧的沈清辞动作微滞,翻纸张的指尖轻轻收紧。这些闲言碎语他听得比莫然还要清楚,心底没有半分犹豫迟疑,只有淡淡的不悦。他从不在意旁人怎么看待自己,可这些话语句句针对莫然,贬低对方的模样,刺得灵魂深处生出细碎的疼。
但他没有起身去找散播闲话的人对峙,没有动怒失态打碎自己一贯温和自持的模样,只是默默将整理妥当的笔记分沓装进莫然书包侧袋,动作轻柔妥帖,全程安安静静,用行动默默给出最坚定的立场。
不必争辩,不必解释。
他日复一日的偏袒与守护,本就是最有力的答复。
“回去之后如果做题卡壳,随时发消息。”沈清辞将书包拉链轻轻拉好,语气温柔平稳,刻意避开周遭嘈杂的议论声,只专注和身边人说话,“不用顾虑时间多晚,我都在。”
莫然抬眼看向他,轻声道:“外面那些闲话,你不必放在心上。”他是怕这些流言给沈清辞造成困扰,沈家体面家世,又是全校标杆圣子,长久和自己绑在一起受人非议,于对方名声无益。
沈清辞眼底漾开柔和的光,正视着他,语气坦荡纯粹:“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,我怎么做,只遵从自己的心。”
在他的认知里,关照莫然、陪着莫然、事事偏着莫然,从来不是需要遮掩、需要被旁人评判对错的事。哪怕全世界都不解议论,他也不会收回半分温柔迁就,灵魂本能驱使的心意,没必要向任何人妥协报备。
莫然抿了抿唇,不再多劝。他看得明白,沈清辞看着性子温润柔和,内里自有一股执拗,这份执拗源自跨越百世的羁绊,一旦认定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两人并肩走出教室,刚下楼梯就迎面撞上周扬一行人。周扬昨天被沈清辞压下气焰,心里憋着一股闷气,此刻看见两人并肩同行,阴阳怪气的话张口就来:“沈大班长真是好耐心,天天围着一个落魄转学生打转,不嫌掉身价?人家指不定心里算计着攀附你沈家的资源呢。”
几个跟班在一旁附和哄笑,语气里满是轻视。
换作平日,沈清辞待人包容宽厚,些许玩笑嘲讽大多一笑置之,极少与人起冲突。可听见对方刻意抹黑揣测莫然的心思,他周身温和的气场骤然冷了几分,眉眼间褪去浅淡笑意,立在莫然身前半步,稳稳将人护在身后,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:“收起你的揣测,莫然不是你能随意妄加评判的人。”
“清辞,我们就是实话实说……”周扬还想辩解。
“是不是实话,我心里清楚就够。”沈清辞打断他,没有厉声呵斥,分寸依旧守得稳妥,不会当众撕破脸面闹出难看场面,可立场坚定无比,“往后再让我听见你随意诋毁他,就不要怪我按校规如实上报,通知双方家长。”
沈家权势摆在那里,真要较真追责,周扬绝对讨不到半点好处。周扬脸色一阵青白交加,看着沈清辞护人的姿态,硬生生把剩下的刻薄话咽回肚子里,不甘不愿地带着跟班悻悻离开。
风波转瞬消散,走廊重新恢复往来走动的人流。沈清辞第一时间回身看向身侧的莫然,眼神里满是担忧,细细打量他的神色:“没有被这些话影响心情吧?”
“无关紧要。”莫然淡淡摇头。
沈清辞松了口气,心底暗暗打定主意,往后但凡有人敢出言中伤莫然,他依旧会第一时间挡在前面,用体面稳妥的方式护到底,既不逾越自身底线失了分寸,也绝不让莫然受半分言语委屈。
走到校门口,黑色的沈家轿车照旧准时等候,司机恭敬开门。沈清辞顿住脚步,转头看向莫然,照旧习惯性询问:“今天回去路途顺利吗?若是公交人多挤得慌,我让司机绕路送你。”
“不用,我习惯坐公交。”莫然回绝得温和,没有往日那般生硬冰冷,连日来日复一日的温柔铺垫,让他的抵触悄悄弱了不少。
沈清辞不勉强,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盒包装精致的养胃糕点,塞进莫然手里:“这个晚上当宵夜,比面包顶饿,味道清淡不腻。”
小小的铁盒揣在掌心带着温热,想来又是被他放在口袋里捂了许久。莫然捏着盒子,迟疑一瞬,终究没有推拒,低声道:“多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