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里不少人暗中留意这边的动静,全都暗自心惊。谁都看得出来沈清辞对这个新来的转学生特殊得过分,以往清高自持、对谁都一视同仁的班长,如今送吃送穿、护着人、推掉所有人的邀约,满心满眼都围着莫然转。不少暗恋沈清辞的女生心里酸涩不甘,却又不敢上前打扰,沈清辞方才拒绝人的态度摆在那里,谁都看得出来他此刻无心应付旁人。
下午最后一节是自由自习课,老师不在教室,大家可以自行刷题、整理错题,氛围松散了许多。
莫然对着空白的练习册毫无头绪,现代数理化知识体系和仙侠修炼法门天差地别,他就算有心学,一时半会儿也摸不到门路。沈清辞看在眼里,没有自作主张直接上手拿笔替他写,而是把自己标注详尽的错题本摊开,推到两人中间,指尖轻点题型:“我一道一道慢慢讲,跟不上我们就放慢速度,不用着急。”
姿态放得极低,全程以莫然的节奏为准,绝不催促施压。
莫然犹豫了一下,终究没有推开。
沈清辞的讲解条理清晰,语速平缓温柔,每一个步骤都拆解到最简单易懂的地步,察觉到莫然眼神迷茫,便反复换思路举例,耐心十足。两人距离挨得很近,呼吸轻轻交叠,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萦绕在鼻尖,温和得让人没法硬起心肠抗拒。
讲解途中,有外班的学生会路过窗边,看见沈清辞俯身耐心给莫然讲题的画面,纷纷低声惊叹。
“天呐沈班长从来没有这么耐心对过谁!”
“他给我们讲题都是点到为止,只有对着莫然一点点掰开揉碎讲。”
“这哪里是普通同桌,分明是放在心尖上护着了。”
细碎的议论飘进耳朵里,沈清辞恍若未闻,所有注意力只落在莫然的理解状态上。可只有他自己清楚,心底那股淡淡的占有欲又涨了几分,听见旁人议论他们之间的亲近,非但没有反感排斥,反而隐隐生出一丝隐秘的踏实——所有人都能看出来,他对莫然是独一份的特殊。
自习过半,莫然中途走神,思绪飘回第一世界山巅崩塌的画面。夜珩当初献祭道基锁羁绊时,那句“下一世换我做你的垫脚石”清晰回荡在脑海。如今沈清辞失忆,却完完整整兑现了承诺:放下身段、包揽琐事、挡风遮雨、事事迁就,心甘情愿居于下位,围着他一人打转。
“走神了?”沈清辞轻声唤回他的思绪,指尖悬在练习册上方,始终克制着没有碰到莫然的手,恪守分寸红线,“哪里听不懂,我们重新讲。”
“没有。”莫然回神,收敛纷乱心思,静下心跟着步骤演算。
沈清辞见他愿意认真听,眼底暖意更浓,讲题的语气愈发轻柔。
临近放学,班里开始收拾书包,喧闹声再起。沈清辞有条不紊整理好两人的书本笔记,把自己厚厚的复习资料分出来一叠塞到莫然书包侧兜:“晚上回去慢慢看,看不懂可以发消息问我,我手机二十四小时都在。”说着顺手把写着自己手机号和微信的纸条压在课本上。
莫然看着那张字迹清隽的纸条,没有立刻收下,迟疑一瞬。
“只是方便你问功课,没有别的意思。”沈清辞生怕自己的举动让对方感到压迫,连忙补充解释,姿态小心翼翼,“你若是不想联系,放着不碰也完全没关系。”
他永远把选择权交到莫然手里,绝不逼迫半分,哪怕心底无比期盼能有私下联系的渠道,也死死压住急切,守着温柔克制的底线。
莫然最终还是把纸条折好放进笔袋:“知道了。”
收拾完毕起身,两人并肩往教室外走。刚走到教学楼楼下,一辆黑色豪华轿车稳稳停在路边,司机快步下车,恭敬对着沈清辞躬身:“少爷,老爷夫人让我来接您回家。”
豪门专车接送,排场十足,衬得沈清辞周身贵气愈发明显。司机余光落在一旁衣着普通、身形清瘦的莫然身上,眼底掠过一丝打量,却不敢多言。
“等一下。”沈清辞止住司机上前的动作,转头看向莫然,柔声询问,“你怎么回去?路途远不远,若是不顺路,我让司机先送你到家再回沈家。”
豪门专车优先绕路送他,这份优待放在旁人身上是天大的情面,可沈清辞说得平平淡淡,仿佛只是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。
莫然摇头回绝:“不用,我自己坐公交就行。”原主租住的老小区离公交站不远,步行几分钟就能到。
沈清辞眼底掠过一丝失落,却依旧顺从点头:“那路上小心,到家可以给我发个消息报平安。”
他没有强行让人上车,尊重对方的独处意愿,只是细细叮嘱安全。
司机看着自家少爷对一个普通转学生百般迁就、低声叮嘱的模样,心里满是诧异,跟着沈清辞长大这么多年,从未见过少爷对谁这般上心珍视。
沈清辞临上车前,又回头深深望了一眼莫然走远的背影,灵魂里的空落感再次浮现。看着那人独自走向公交站台的孤单身影,心底的占有欲悄悄翻涌——好想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,护他三餐、护他归途、护他岁岁年年,再也不让他一个人孤零零赶路。
这份念头疯狂滋长,理智拼命压制,表层依旧是谦和温润、恪守分寸的圣子模样,内里跨越百世的偏执牵挂早已根深蒂固。
莫然走到公交站台,回头望向黑色轿车离开的方向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他看得通透,沈清辞的温柔从不是天性博爱,独独为他一人破例;谦和皮囊之下,藏着和上一世夜珩同源同质的执念占有。只是这一世的他,把疯魔尽数收敛,只用润物无声的温柔困住人,比烈火焚身的偏执,更让人难以狠心挣脱。
往后还有漫长的校园时光,他刻意筑起的疏离防线,恐怕早晚会一点点瓦解崩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