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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6 章（第1页）

到广州的第一年，我们过的是精打细算的日子。

房租八百，水电煤一百多，交通费两百，吃饭六百。我每个月工资三千出头，刨去这些，剩下一千左右。

这一千里头，要留出三四百给小虎买画材，画笔、颜料、画布、纸张，哪样都不便宜。剩下的几百块，存着，不敢花。

日子虽然紧巴，但我们过得安静。

每天早晨我出门上班，他送到门口，说一句“路上小心”。

晚上我回来，他在阳台上画画，听到门响，转过头来说一句“回来了？饭好了”。

电饭锅里热着饭，灶台上扣着菜，有时候是辣椒炒肉，有时候是西红柿炒蛋，有时候是清炒菜心。

他做菜的手艺比在周安的时候好了很多，不再那么咸了，学会了放糖提鲜。

他把碗里的排骨夹了一块到我碗里：“多吃点，你瘦了。”

“你也多吃点，”我夹回去，“你也瘦了。”

他又夹回来：“我在家没事，饿了就吃。你在外面跑，得多吃。”

我看着碗里那块来来回回被夹了好几趟的排骨，忍不住笑了。

“小虎，这块排骨都快被你夹碎了。”

他低头看了一眼，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，不再推了。

两千零八年春天，情况开始变了。

变化是从一个淘宝店开始的。

小虎在网上开了自己的店铺，名字叫“小虎手绘”，头像用的是他画的那棵大榕树。

店铺里挂了几幅画，标价不高，三五百块一幅，挂在网上，没什么人看。刚开始那两个月，一单都没有。他每天在电脑上刷新后台，看着“浏览量：0”那几个字，脸上的表情像霜打的茄子。

“立诚，”他问我，“是不是我画得太差了？”

“不是。是没有人知道你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

“等等看。”

他等了。

每天照常画画，照常上传，照常刷新后台。

到了第三个月，终于有人问了。

一个姑娘发来消息，想给自己的猫画一幅肖像，问接不接定制。小虎说接。

姑娘发来几张猫的照片，橘色的，胖乎乎的，跟楼下那只差不多。

小虎画了三天。从构图到上色，反复改了好几遍，最后拍照片发给姑娘看。姑娘很喜欢，付了钱。第一次交易，成交价一百八十块。

那天晚上小虎很高兴，破天荒地多喝了一碗汤。

“诚诚，有人买我的画了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，像在梧桐沟的田埂上，他看到我把那顶草帽戴在头上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