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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5 章（第1页）

“后悔没早点来。”

他转过头看着我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，眼角的细纹被笑意揉开，褪去了半生漂泊积攒的沉闷，只剩下纯粹的欢喜。

这些年我们兜兜转转，从分离到重逢，从惴惴不安的试探到安稳相守，如今能守着一方小天地，哪怕日子过得拮据，心底也是踏实的。

后来我的薪资顺利上调，每月多了五百块。

钱不算多，却也能让我们在柴米油盐上松快不少，不必再每一笔开销都精打细算。

而小虎的绘画之路，也在日复一日的坚持里慢慢有了起色。

他平日里除了接网络定制单，偶尔也会把几幅闲置的写生稿送到街边画廊寄售。

谁也没想到，其中一幅描绘广州老骑楼的小品画，被一位往来闲逛的画廊老板一眼相中。

消息传来的那天，小虎正坐在画室里勾勒线条，听到画作售出、到手八百块的消息时，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
他从画廊回来的那天，攥着崭新的800块现钞，来来回回翻看了许久，指尖反复摸着，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
从前他只是凭着一腔热爱提笔，从不敢奢望自己笔下的画面能换来收入，如今这份认可，于他而言远比金钱更珍贵。

“立诚，”他抬起头看向我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局促与雀跃，“真的有人买我的画了。”

我走上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往后会有越来越多人喜欢、愿意买的。”

他憨憨地笑起来，将这笔钱尽数递到我手中。

粗糙的手掌裹着纸币。

“给你。”

我微微一怔：

“好好的，把钱给我干什么？你辛苦画出来的报酬，自己留着添置画材也好，买点爱吃的东西也罢。”

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布满老茧的双手，耳尖微微泛红，语气朴实又认真：

“之前你总打趣说要养我，如今我也能挣到钱了，这就当是我的伙食费。咱们一起过日子，哪能总让你一个人操劳。”

我看着他执拗的模样，心里又暖又软，最终没有推辞。

这八百块钱我一分未动，仔细整理好，和那张陪伴了我们无数个日夜、写着“别找我”的旧纸条一同收进了抽屉最深处。

两样东西，一个藏着离别时的无奈，一个载着相守后的安稳，都是我们半生里最珍贵的念想。

……

两千零七年的夏天，广州的暑气来得格外汹涌。

老式出租楼通风不算好，房间里像一口密不透风的闷罐，整日燥热难耐。

屋里没有安装空调，只有一台用了多年的老旧落地扇，扇叶转动时发出嗡嗡的声响，吹出来的风裹挟着热气，根本解不了暑。

每到夜里，暑气稍稍褪去几分，我们便铺上竹凉席歇下。

小虎习惯性睡在靠墙的内侧，我靠外躺着。

天气闷热，两人身上都沁出薄汗，他却始终将一只手轻轻搭在我的腰上，掌心湿漉漉的，也不肯松开。

仿佛只要这样挨着，心里就多一份稳稳的归属感。

沉默了许久，黑暗里传来他低低的嗓音：“诚诚，你说我们以后怎么办？”

我知道他在顾虑什么。

我们二人都远离故土，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扎根，没有体制内的退休金，年纪渐长后，看病就医也是实实在在的难题，这些现实的担子，他夜里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。

“什么以后？”我轻声反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