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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 章（第1页）

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地想他那句“好看”。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，语气不像在夸人，更像是在确认一件事。像是在心里想了很久，终于忍不住说出来，说完了又后悔，所以逃走了。

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。就是白天他碰过的那只。指尖的温度早就散了，但那种酥麻的感觉好像还留在皮肤底下，一碰就冒出来。

窗外有虫鸣，一声接一声的，像是在替什么人传话。

我把被子蒙在头上，在被窝里无声地笑了好久。

如果日子一直就这样过下去，可能我就等工作结束，回了周安，可能我就只会记得曾经有这样一个地方，我遇到了这样一个人，可能慢慢的我就把他忘了。

但在第五个月的时候，发生了一件事，让我的后半生都因为这件事改变了。

那天是八月六号，我记得很清楚，因为那天是我的生日。

我没有告诉任何人，甚至自己都快忘了。但早上下楼的时候，看到灶台上放着一碗卧了两个荷包蛋的面条，旁边放着一个搪瓷缸子，里面是冒着热气的豆浆。

小虎站在灶台后面，有点不自然地说：“今天早上杀了一只鸡，鸡汤煮的面，你尝尝。”

我说：“今天是什么日子，怎么杀鸡了？”

他垂下眼睛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声音闷闷的：“那天我帮你收拾东西，看到你的身份证了，知道你今天生日。”

顿了顿，他又补了一句：“而且……我看你最近瘦了，补补。”

他那个人就是这样，做什么都不肯直说，非要找个别的由头，好像直说了就显得太在意似的。

我也没追问，坐下来吃面。

鸡汤很浓，上面飘着一层金黄色的油，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，蛋黄还是溏心的。我吃了一口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不是因为面有多好吃，虽然确实好吃，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，在这个世界上，除了我母亲，大概没有人专门为我煮过一碗生日面。

我从小就不是那种会被人记住生日的人。同学不会，同事不会，连我自己都常常忘记。可他就看了那么一眼身份证，就记住了。

小虎看着我吃，站在旁边搓了搓手，那双手在围裙上反复擦了好几遍，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放下。“好吃不？”他问。

我说好吃。

他咧嘴笑了，那种笑法我很熟悉了，眼睛弯成月牙，嘴角往上扬，两颊的肉挤在一起，憨憨的，像一条被顺了毛的大狗。

那一刻我忽然有一种冲动，想站起来，走过去，抱住他那圆滚滚的腰，把脸埋进他厚实的胸口，闻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柴火味和肥皂味的气息。

我没有。

我低下头，继续吃面，把那个念头和着面条一起咽了下去。

那天下午我在田里做观测的时候，小虎忽然从田埂那头走过来，手里提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。

“你什么时候来的？你不是说今天去镇上吗？”

“没去。”他在我旁边的田埂上坐下来，把帆布包放在一边，“有件事想跟你说。”

说这话的时候他没有看我，目光落在远处层层叠叠的梯田上。太阳正在往西边落，把整片山都染成了橘红色，他的侧脸在那种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，平时那种硬邦邦的、被太阳晒出来的粗糙感在夕阳里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、让人心安的温柔。

“怎么了？”我放下手里的仪器。

他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我以为他不想说了。

然后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两瓶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