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对他越来越好奇,开始留意他的一切。
他洗完脚会把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台阶上,鞋头朝外,像两只并排休息的鸭子。
最要命的是,我发现他晚上睡觉不关窗。
睡觉还不穿衣服……
他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,我回自己房间要经过他的门口。
有好几次我路过的时候,门半开着,月光从窗户灌进去,把他的床照得亮堂堂的。
他睡得很沉,被子只盖到腰,上半身光裸着,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。他的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,肚子上的肉软塌塌地摊着,像一团刚发酵好的面团。
我每次都是快步走过去,不敢多看。但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,脚步会不由自主地慢下来,耳朵竖起来,听他房间里传出来的呼吸声。
那呼吸声很沉,很稳,像一头吃饱了草料的老牛在打嗝。
有一次我听得太入神,手里的搪瓷缸子磕在了门框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隔壁的呼吸声停了。
我的心跳也跟着停了。
过了几秒,他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,带着睡意,含混不清的:“谁?”
我没敢出声,闪身进了房间,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。
门外安静了一会儿,然后传来他翻身的声音,床板吱呀了一声,呼吸声又恢复了,沉沉的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我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,发现手心全是汗。
我在怕什么呢?怕他发现我在偷听?还是怕他发现我在乎他?
日子久了,我发现他这个人嘴笨,但心眼好。
有一次刮大风,我在田里做观测,风太大把记录本吹跑了好几页。我追着那几张纸跑了大半个田坝,有一张被吹到了水沟里,捞起来的时候墨迹已经花了,那天下午的数据全废了。
我蹲在田埂上,看着那张糊掉的记录纸,心里又气又委屈。
小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。他没说话,在我旁边蹲下来,伸手把我手里那张破纸拿过去,展开看了看,然后又看了看我。
“这个很重要?”
“嗯。一下午的数据,没了。”
他想了想,站起来,走到田里,蹲下去拔了几根稻秧,又走回来。他把稻秧放在田埂上,用那双粗糙的大手一根一根地数,数了十几根,然后抬头看着我。
“你是不是要数田里有多少根苗?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他不是在开玩笑,他是真的以为我蹲了一下午是在数稻秧的根数。
“不是数根数,是记录生长数据。”我擦了擦脸上的雨水,“你不懂。”
“我不懂,”他说,“但你别蹲在这儿了。风大,你身子弱,吹病了划不来。数据没了,明天再记。”
他把他的草帽摘下来,扣在我头上。那顶草帽带着他的体温,帽檐上有一股汗味和青草味混合的气息。
帽檐太大了,扣在我头上直往下滑,他伸手帮我往下压了压,手指碰到了我的耳朵。
那一瞬间,我们两个都僵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