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为政正准备熄灭手头上的烟,手机屏幕亮了,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,是老张的号码。
这个时间点……他眉心一拢,某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他按下接听,将手机贴近耳畔。
“裴总,出事了。”
老张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,仅仅五个字,周遭空气里那点慵懒的余温瞬间被抽干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冻结般的死寂。
伴随着老张不断汇报,裴为政握着手机的手指,一寸寸收紧。
烟头烧到了尽头,烫到指腹,他却浑然未觉。
所有的感官,所有的思绪,都在那简短几句话里被炸得粉碎,担忧、暴怒……种种激烈的情绪在胸中冲撞,但最终沉淀下来的,却是一种沉入骨髓的阴冷和偏执的笃定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骇人,像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。
挂断电话,他豁然起身,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度。
周助理屏息垂手立在旁边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让人去查。然后开车,去泗水镇。”裴为政抓起搭在沙发背上的西装外套,步伐又急又重,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每一步都透着压抑不住的戾气。
车子在夜色中一路狂飙,闯了不知几个红灯。
裴为政坐在后座,在接完曹勇的电话后,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,那是他情绪濒临爆发边缘时的习惯动作。
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,一想到裴单可能会受伤,就感觉有一把钝刀在凌迟他。
他后悔了,后悔离开时没有强硬地把他带走,后悔给了他一丝喘息的空隙,让那些阴沟里的老鼠有了可乘之机。
到达废弃矿区时,裴为政几乎是踹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。
然而,预想中裴单受伤的场景并未出现。
厂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灰尘的气息,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,正是曹勇和他的同伙。
他们有的昏迷不醒,有的在痛苦呻吟,显然经历了一场颇为狼狈的“教训”。
裴为政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,没有裴单。
他快步走到蜷缩在地上的曹勇面前,蹲下身,一把揪住他的头发,迫使他抬起头。曹勇脸上青紫交错,嘴角还挂着血沫,眼神涣散。
“人呢?”裴为政的声音压极低,却带着千钧之力。
曹勇啐出一口血沫,含糊地咒骂了一句,才断断续续道:“被……被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小子……救、救走了……多管闲事……”
小子?
几乎是立刻,一张年轻的带着毫不掩饰敌意的脸浮现在他脑海中——林翡。
裴为政松开手,嫌恶地在曹勇衣服上擦了擦指尖,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。
他站起身,对跟进来的周助理和另外两个保镖冷冷吩咐:“好好‘照顾’一下曹老板他们,教教他们,动我的人,是什么下场。”
惨叫声立刻在空旷的厂房里响起。
裴为政却不再看一眼,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——那里静静躺着一串钥匙。他走过去捡起来,是裴单的。
钥匙圈上除了几把常见的,还多了一枚枫叶状的深色哑光木片挂饰,比普通装饰木片要稍厚一些。
裴为政拿在手里,指尖摩挲着那挂件,眼神晦暗不明。这显然不是裴单自己会买的东西。
他拎着那个钥匙挂饰到眼前仔细打量,然后敏锐地发现在木片侧面,有一条极其细微的与木纹走向几乎完全重合的接缝,像是两片极薄的木片被精密粘合的痕迹。
手上用力,木片断开了,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阴冷的弧度。
定位器。
真是……好手段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了警笛声。
裴为政将钥匙连同那个断开的挂件紧紧攥在手心,对周助理道:“这里交给你处理,我去接裴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