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让她站稳脚跟的第一把火,就从这间教室、这块黑板、和这半根粉笔开始。
她转头看向孙小禾。
“你们班还有多少人?”
孙小禾掰着手指算了算:“上学期末还有二十三个。这学期开学,走了八个,现在加上我,还有……十五个吧。”
十五个。其中还有几个随时可能辍学。
林薇点了点头。
“够了。”她说,“十五个也够了。”
窗外,操场上那根弯曲的毛竹旗杆上,淡粉色的国旗被风吹得鼓了起来。远处有人家的收音机里传出新闻播报的声音:“……党中央、□□号召全国人民,沿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奋勇前进……”
1982年9月11日,清晨七点十五分。
林薇站在青溪镇中心小学的破旧教室里,看着窗外渐渐散去的晨雾。
她想起2026年教师节深夜那首没听完的歌。
“我们的家乡,在希望的田野上。”
是的,田野。这片1982年的田野,足够她重新播种。
她的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太阳穴上那块枫叶形的胎记。那下面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沉睡——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力量,正在等待被唤醒。
但不是现在。
现在,她只需要做一件事:上课。
她拿起那本翻得快散架的语文课本,翻开第一课——《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》。
鲁迅的文章,她在2026年讲过至少三十遍。每一遍都有新体会。而这一次,她要讲给1982年的孩子们听。
在粉笔灰落定的那一刻,她忽然笑了。
不是苦涩的笑,不是自嘲的笑,而是一种真切的、明朗的、带着点少年气的笑。
“林老师,”孙小禾怯怯地问,“你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林薇把课本放下,“小禾,去把其他同学叫来。今天第一节课,我们来聊聊,什么是语文。”
她走向讲台,步子不快不慢。
身后那扇破窗户外,阳光正一寸一寸地爬进教室,照亮了黑板上那行字——
“教育,是点亮一盏灯。”
第一盏灯,已经点亮。
窗外那只拴在歪脖子树下的黄狗,突然叫了一声。大概是看见了什么。
但青溪镇的清晨,一如既往地安静。没有人知道,这个十八岁的代课女教师,会在接下来的四十年里,把这片土地上无数孩子的命运,一点一点地改写。
也没有人知道,她的大脑深处,一个来自2026年的智能体,正在用每分每秒的时间完成与这个时代的最后对接。
“晨曦启动倒计时:72小时。”
这是林薇没有听见的声音。
但她很快就会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