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了?”
“林老师,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俺爹说,俺上完这学期就不上了。让俺回家种地。”
林薇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看着张志远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不甘,有愤怒,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了的平静。
“你爹为什么这么说?”
“家里穷。俺下面还有两个弟弟,都要上学。俺是老大,应该出去挣钱。”
“你爹知道你的成绩吗?”
“知道。他说成绩好有什么用,又不能当饭吃。”
林薇沉默了几秒。
“志远,你听我说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你爹说的有一半是对的——成绩确实不能当饭吃。但成绩能让你找到更好的饭吃。你现在的成绩,如果保持下去,考县一中有希望。上了县一中,就有机会考大学。上了大学,你的饭碗就不是种地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林薇打断了他,“你爹那边我去谈。你先好好读书,别想辍学的事。你记住,只要你想读,我就想办法让你读。不是因为你成绩好,是因为你不该被浪费在这里。”
张志远低下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他哭了。
林薇没有安慰他。有时候不哭比哭更难,哭出来了反而是好事。她站起身,走到门口,等他平复了情绪。
“走吧,天黑了,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,俺自己走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林薇的语气不容拒绝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。天已经完全黑了,没有月亮,星星很亮。乡间小路不好走,林薇用脚探着路,深一脚浅一脚的。
走了一阵,张志远忽然开口:“林老师,你跟我们以前的老师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以前的老师只管上课,上完课就走了。你不一样。你管我们。”
林薇没有接话。在黑暗里,她笑了一下,但张志远看不见。
她把张志远送到村口,看着他走进那条没有路灯的巷子,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。
转身往回走的路上,晨曦的声音在意识里响了起来。
“林老师,张志远的潜力评估已完成。综合判断,他的语文天赋位于同龄人的前百分之一。如果获得持续培养,他有很大概率考入重点高中,并进一步冲击顶尖大学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薇回答。
“他的家庭经济状况极差,辍学风险高达百分之七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您打算怎么解决?”
林薇没有回答。
她走在黑暗的田埂上,远处青溪镇的灯火星星点点。那些灯光隔着稻田,隔着秋风,像另一个世界的信号。
她想起了王秀兰,想起了孙小禾,想起了那个没来的四个学生。每一个人身后都有一堵墙——家庭的、经济的、观念的。她的工作不是教书,是拆墙。
一堵一堵地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