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志远,”她把本子还给他,“你知道这首诗什么意思吗?”
“知道。就是说,苔花很小,没有牡丹大,但它也开花。不管有没有人看,它都开。”
“还有呢?”
张志远想了想:“还有……不用管别人怎么看,自己开自己的。”
林薇点了点头。
她转身走回讲台的时候,晨曦的声音在意识里响了起来。
“林老师,有一个信息您可能需要知道。”
“说。”
“刘敏信中提到的‘工具论’和‘人文论’之争,是1980年代初期语文教育界的核心争论。您在那篇文章中提出的观点,恰好踩在了这个争论的关键节点上。如果处理得当,您可能成为这个领域的重要声音。”
“你是说,我可以参与这场争论?”
“是的。但需要注意的是,这场争论在1984年前后会达到高潮,并在1986年义务教育法颁布后逐渐平息。您只有两到三年的窗口期。在这段时间内发表的文章,影响力会远超平时。”
林薇在备课本上写下了“工具论、人文论”六个字,画了个圈。
中午,她在办公室吃了半个馒头,喝了一碗开水。
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,其他人要么回家吃饭,要么在教室改作业。她把刘敏的信又看了一遍,然后拿出那两份用稿合同,检查了一遍签名。
没毛病。
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——昨天在邮电所买的,八分钱——把签好的一份合同塞进去,写上“省教育出版社《中学生之友》编辑部刘敏收”。地址她从信上抄下来的,一笔一划,生怕写错。
写完了,她把信封贴好邮票,放在桌上,准备下午寄出去。
她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。穿越、认人、上课、摸底、家访、助学金、转正考试、投稿录用、晨曦激活……每一件事都在推着她往前走,她几乎没有时间停下来想一想。
“晨曦。”
“在的。”
“你觉得我做得对吗?”
这是一个没有明确指代的问题。做得对?什么做得对?穿越后的一切?对张海生家的承诺?对转正考试的执着?对学生的投入?
晨曦沉默了三秒——这在它来说是罕见的。
“您问的不是对错。”晨曦说,“您问的是值不值得。”
林薇睁开眼睛。
“那你说,值不值得?”
“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。价值的判断标准因人而异。但有一个数据可以参考:在过去的七十二小时里,您的生理指标显示,您的心率变异性比2026年时提高了百分之十七。这说明您的压力水平显著下降。您比在2026年时更放松。”
林薇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说,我在这里比在2026年活得好?”
“我是说,您在2026年时每天工作十二小时以上,睡眠不足六小时,社交孤立,职业发展受阻。而现在,您每天工作的时间更长,但您的身体反应告诉我,您在做您认为有意义的事。”
林薇没有回答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在办公桌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方块。尘埃在光线中浮动,像一个微型的银河系。
她拿起那个要寄给刘敏的信封,走出了办公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