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文小说网

舒文小说网>落梅庭榭 > 第 41 章(第1页)

第 41 章(第1页)

回到客栈时已是后半夜。梅宸铠把马拴在客栈后院的马厩里,从前台掌柜那里借了烧水的铜壶和干净布巾,三步并两步上了楼。推开房门,梅宸铄已经点起了油灯,正把随身带的药箱打开排在桌上。

岄坐在床沿,左肩的伤口不深,已经在锻刀炉就简单包扎过。梅宸铄把他左臂的袖子卷到肘弯以上,用湿布擦拭他伤口边缘干涸的血渍,他的动作很熟练,像是在擦一柄刀。

然后他接过岄的左臂放在自己膝上,把卷起的袖子又往上推了推,露出那道被钩镰划开的伤口。伤口边缘确实有些发暗,但和他体内的寒热二毒比起来,这点钩镰毒连浪花都算不上,但梅宸铄处理的很小心,他先将伤口用药酒清洗,撒上药粉,用纱布细细裹好,在手臂外侧打了一个平整的结。

“三天换一次药。不要沾水。”梅宸铄松开手。

岄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纱布,又看了看灯火旁的两个男人,“你们两个——一个是大理寺卿,一个是镖局当家。半夜跑到西郊跟江湖帮派打群架,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。”

“谁敢笑话?”梅宸铠把斩岳靠在桌腿旁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馄饨就要喝汤,被岄伸手按住了碗沿。

“凉了。让伙计热一下。”

“不用,渴死了。”梅宸铠就着他按碗沿的手喝了一大口,放下碗长舒一口气,“今晚砍翻了几个,具体没数。那个钩镰手用的毒,你没沾到吧?”

“没。”岄把湿布扔进水盆里,“钩镰上的毒是断肠草配的,对我没用,不过他的钩法很老练,应该是月见黑培养的杀手。佟九把他安排在身边,说明他在墨风残党里的地位比预想的更高——不只是人脉和情报,他手里还有一批能打的人。”

“他今晚退了,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正面冲突。”梅宸铄收拾好药箱,也在桌边坐下来,官袍下摆被弩箭划破了好几道口子,他索性撩起来掖在腰间,“但佟九不是那种会善罢甘休的人。他今晚亲自露面,说明他对凌云阁势在必得。一次没得手,还会有下一次。”

“他今晚的目标是锻刀炉。灭炉为号——这个信号如果放出去,韩驰残党鲁延的人就会同时动手。”岄靠在床头,闭了闭眼睛,“现在炉子没灭,信号没放出去,鲁延的人还没动。但佟九不会一直等下去,或许他会换一个方式。金刀门今晚折了不少人,金鹏的胆子已经被吓破了,短期内不敢再来。但佟九自己的手下只伤了几个,主力还在。他下一步,可能会绕过凌云阁总堂,直接对凌云阁的弟子下手——尤其是刘云舟。刘云舟是掌门,如果他出了事,凌云阁就群龙无首,地契到手了也没用,没有人能守住。”

“我已经让刘掌门和弟子们暂住在大理寺衙门的偏院,大理寺有值夜的捕快和差役,金刀门不敢闯衙门。但你说的对,佟九可以等,等刘云舟出门,等弟子们落单,等我们放松警惕。防不胜防。”梅宸铄沉吟片刻,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“要解决这个问题,光靠防守不够。必须主动出击——找到佟九的藏身之处,把他和鲁延的连结切断,把墨风残党在京城的情报网连根拔起。这件事我来办。浮线纹蝶已经在查鲁延,等有了确切消息,我会安排大理寺和刑部联合清剿。”

“在那之前,”岄睁开眼,“凌云阁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守在总堂。不是大理寺的差役,不是镖局的镖师,是一个佟九不敢正面动的人。”他顿了顿,低头看着膝上旧刀模糊的字迹,“他说凌云阁是墨风亲手灭掉的门派,如果他们把凌云阁重新踩下去,就等于向江湖宣告——墨风倒了,但墨风的人还在。所以要守住凌云阁,不光是为了那十几亩地和一座旧刀炉,是为了让所有人看到:墨风残党连一座已经夺回来的刀炉都灭不掉。江湖上那些还在观望的人,那些被墨风迫害过的门派,都在看凌云阁。如果凌云阁再倒一次,他们就再也不敢站出来了。”

“所以你要留在凌云阁。”梅宸铠放下馄饨碗,脸上的嬉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了。

“不只是留在凌云阁。”岄从桌上拿起赤练,刀身在灯下泛着猩红的光,“我要把旧刀留在锻刀房,让所有来犯的人第一眼就看到它。旧刀在四师父手里时,是凌云阁还在的时候;到我手里是凌云阁亡了的时候;现在放在锻刀炉旁边,就是凌云阁又活过来的时候。”

岄把旧刀放回桌上,刀鞘上那行模糊的字迹在灯下若隐若现,“而且,这几天我也不想回客栈了。佟九今晚的目标是炉子,谁能保证他不会趁我们不在时再来?客栈离西郊太远,来回一趟就是半个时辰。凌云阁现在最脆弱的就是这座锻刀炉,炉子一灭,叶宁那丫头锻刀的心气就灭了。她追出来问我还会不会再去时手里抱着那把修好的锈刀,她怕的不是炉子灭,是凌云阁重新变成废墟。”

房间里安静了一瞬。梅宸铠站起来把斩岳重新背上。“那我搬去凌云阁住几天。镖局那边有副手看着,缺了我几天不会倒。”

“梅三爷——”

“别叫我三爷。”梅宸铠背对着他,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,像是在忍着什么,“今晚打架的时候你喊过我梅宸铠。那时候不叫三爷,现在就别叫了。你要守炉子,我不拦你,但你不能一个人守。大哥说你在狼牙谷你一个人去找琼图差点死掉,在柳叶巷也是一个人。这回你又要一个人守凌云阁——岄,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让别人站在你旁边?”

岄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。他垂下眼睛,手指无意识地摸到袖口那块颜色略深的补丁,指腹在细密的针脚上来回摩挲了两回。“。。。。。。随你。”

梅宸铠这才转过身,咧嘴笑了一下。“那我去跟掌柜的说,再开一间房——不对,你不住客栈了,那我也不住了。凌云阁有没有多余的铺位?”

“没有。弟子们都是打地铺。”

“打地铺也行。反正以前押镖的时候经常睡野地,有屋顶就不错了。”他说着就往门口走,走到一半又折回来,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进岄手里,嘴里嘟囔着“差点忘了”,然后大步出了房门。

岄低头一看,是一包芝麻糕。油纸已经揉得皱巴巴的,边角被汗浸得有点发软——大概是今晚翻城墙时揣在怀里的。梅宸铄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,把刚才用剩下的金创药和一卷纱布放在桌上。

“今晚我留在客栈陪你。”

“天色已晚,梅大人请回吧。”

“岄。”梅宸铄的声音温和依旧,但在油灯下听来有一种不同于平日的微愠,“今晚你对着佟九说‘江湖上的事江湖人自己镇’,我听得懂。我不拦你。但你肩上的伤需要换药,伤口不能沾水,如果半夜毒血没有排干净,也需要施针。这些事,你一个人怎么给自己做?”

岄沉默了一会儿。窗外春夜的风拂过白桦林,沙沙的声响隔了一条街还能隐约听见。他看着桌上油灯跳动的火苗,想起当年第一次在醉月楼登台时也是这样一个春夜,自己赤足踩在月白的锦缎上,琵琶抱在怀里,台下人声鼎沸。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人在乎他的命,后来梅宸教会了他有人在乎,又用死让他明白了失去的滋味。再后来,三胞胎又让他感受到了被人珍视的感觉,不管他怎么推怎么躲,都没有任何动摇。

“。。。。。。随你。没有多余的床。”

热门小说推荐

最新标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