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明轩接过头盔,挂在车把上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。
许小点接过来,打开一看,是一条手链。银色的链子很细很精致,吊坠是一片小小的银杏叶,叶子上的脉络清晰可见,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“银杏叶落了,但是很好看。”盛明轩说,“你说过这句话。”
许小点看着那片小小的银杏叶,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。她拼命忍着,忍得鼻子发酸,忍得嘴唇都在抖,但最后还是没忍住,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,在路灯下亮晶晶的。
“你别哭啊。”盛明轩的声音有点慌,他伸出手想帮她擦眼泪,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了,好像不知道该不该碰她。
许小点自己擦了眼泪,吸了吸鼻子,把手链戴在了手腕上。银色的链子衬着她白皙的皮肤,银杏叶吊坠在她腕间轻轻晃动,像一片真正的叶子在风中摇曳。
“好看吗?”她把手腕举到他面前。
盛明轩低头看着她腕间那片银杏叶,又看了看她哭红的鼻头,声音有点哑:“好看。”
许小点笑了。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,像两道月牙,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,又哭又笑的,看起来傻乎乎的,但盛明轩觉得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笑容。
“盛明轩,”她说,“这是我过过最好的圣诞节。”
盛明轩看着她,想说点什么,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进去吧,外面冷。”
许小点点了点头,转身往小区里走。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,冲他挥了挥手。盛明轩也抬手挥了挥,然后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低下头,摸了摸脖子上空荡荡的——围巾在她那里。他忽然笑了一下,笑得温柔极了,温柔到不像他自己。
他发动摩托车,轰鸣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响起。调转车头的时候,他看了一眼许小点家窗户的方向,那里的灯亮了起来,一个纤细的身影映在窗帘上。
盛明轩看了三秒钟,然后一拧油门,驶入了夜色中。
那天晚上,许小点坐在书桌前,把那条银杏叶手链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。链子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,她凑近了才看清:“Formylight。”
许小点念了几遍这几个字,忽然明白了——mylight,我的光。
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,红得像窗外的平安夜灯火。
她把手链小心翼翼地取下来,放在书桌上那本英语笔记本旁边,翻开笔记本到最新一页,写道:
“今天是平安夜,他带我去了他最喜欢的地方。他跟我说,我是第一个看到他世界的人。他送了我一条手链,吊坠是银杏叶,上面刻着‘Formylight’。”
“他说我是不一样的。”
“他说‘我等你’。”
“他说‘你值得’。”
“他不知道,他才是我的光。”
写到这里,许小点停了一下,看着窗外的夜空。今晚没有月亮,但星星很亮,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天幕,像无数颗坠落在黑色丝绒上的钻石。
她想起他说那句话时的表情——站在路灯下,眉眼温柔得像要把人的心化掉。
“许小点,你知道吗,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人。”
她不是第一个。在五岁那年,有一个女人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,说过“你值得被爱”,说过“你是不一样的”。那个人不在了,但那些话不会消失,它们会一直活在他的记忆里,哪怕他已经记不清它们的具体模样。
而她现在要做的事情,不是取代那个人的位置,而是让那些话重新活过来。让他知道,这个世界还有人在乎他,还有人愿意对他好,还有人觉得他值得。
许小点合上笔记本,关了灯,躺在床上。
手腕上还戴着那条手链,她没有摘下来。银色的吊坠在黑暗中贴着她的皮肤,冰凉的,但戴久了就被体温捂热了,变成了和她一样的温度。
她闭上眼睛,嘴角还挂着一个浅浅的笑。
窗外的星星还在亮着,有一颗特别亮的,挂在正对着她窗户的天幕上,像一只温柔的眼睛,看着这个小小的房间,看着这个熟睡的女孩,看着明天即将到来的、更好的日子。
明天是圣诞节。
而她,已经在心里许下了一个愿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