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我想让你看看我的世界。”他说。
许小点的心猛地颤了一下。
“这里是我最常来的地方,”他的声音低低的,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,“我一个人坐在这里的时候,会想很多事。想我妈,想以前的事情,想以后要怎么办。这里是我的安全区,我从来没有带别人来过。”
“为什么?”许小点问,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来。
盛明轩看着她,目光很深,深到像要把她整个人都看进去。
“因为你是不一样的。”他说。
六个字,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,投进了许小点心底那个最柔软最隐秘的湖面,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,从心脏到四肢,从四肢到指尖,让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太暖了。
盛明轩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,忽然伸出手,轻轻地覆在了她的眼睛上。他的手掌很大,很暖,完全遮住了她的视线。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很安静,只有河水流淌的声音,只有远处桥上车流的声音,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“别哭。”他说。
许小点想把他的手拿开,但她舍不得。她贪恋他手心的温度,贪恋这一刻的黑暗和安宁,贪恋那种被保护被珍视的感觉。她在这片黑暗中站了很久,久到她的睫毛在他的掌心刷了好几下,像蝴蝶扇动翅膀。
盛明轩的手微微颤了一下。
他慢慢地把手拿开,两个人四目相对。许小点的眼睛亮晶晶的,像盛了星星的湖水,映着他的影子。
“我没哭。”她说,声音有点哑。
“嗯,你没哭。”他说,嘴角弯了弯。
两个人沿着河堤走了很远,走到步道的尽头,又折返回来。一路上话不多,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,而是一种舒适的、安心的、不需要用语言去填补的沉默。许小点走在河堤内侧,盛明轩走在靠河的外侧,把她和河水隔开。
这个细小的动作许小点注意到了,她咬了咬嘴唇,没有说话,但把脚步放慢了一点点,让自己和他靠得更近了一些。
走到桥上的时候,盛明轩停下来,指了指河对岸的一片灯火:“那边是市中心,最亮的那栋楼是我爸公司的。”
许小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,那片灯火辉煌得像一座不夜城。她看了看那片光芒,又看了看身边这个表情淡漠的男生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他拥有的东西太多了,多得让人羡慕,但他失去的东西也太多了,多到那些拥有都变得毫无意义。
“盛明轩,”她轻声说,“如果你不想回去的话,可以不用回去的。”
盛明轩转头看她。
“我是说,”她组织了一下语言,声音很轻很柔,“你不用强迫自己去做不想做的事情,不用强迫自己去见不想见的人。你爸爸那边的家,如果你想回就回,不想回就不回。你不需要因为任何人的期待而委屈自己。”
盛明轩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河面上的风吹过来,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,吹动了许小点脖子上那条围巾的流苏。远处的钟楼敲了七下,钟声在夜空中回荡,悠远而绵长。
“许小点,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,“你知道吗,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人。”
许小点的心疼了一下。
“别人都觉得,盛明轩什么都有,有什么好不开心的。”他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里有苦涩,有自嘲,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,“但你不是,你从一开始就不是。你看我的时候,不是在看盛家的少爷,不是在看好不好惹的人,你就是在看盛明轩。一个普通人。”
“因为你本来就是一个普通人啊。”许小点说,“你只是比别人好看一点,比别人有钱一点,比别人脾气坏一点,但你还是一个普通人。”
盛明轩被她这句“脾气坏一点”逗笑了,这次是真的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的,露出了一点点少年气。
“你胆子越来越大了。”他说。
许小点弯了弯嘴角,没有说话。
他们在桥上站了一会儿,然后盛明轩说:“走吧,送你回去,太晚了。”
回去的路上,许小点坐在摩托车后座,双手环着他的腰,脸贴着他的后背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她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,和他后背传来的震动交织在一起,分不清是谁的心跳。
到小区门口的时候,许小点下了车,摘下头盔还给盛明轩。
“圣诞快乐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