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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茶楼（第3页）

他看见陈怀瑾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，嘴角勾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，那不是客套的笑，而是一种更私密、更亲近的表情，像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。

沈予洲的指节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
然后他转身，下楼。

他从后门出来，绕到茶楼的正门，算准了时间，正好在沈予禾走出茶楼的那一刻出现在她的视线里。

沈予禾看见他，先是一愣，然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，像一朵花忽然绽放。她小跑着冲过来，一把抓住他的袖子，仰起脸看他，眼睛亮得像星星：“夫君！你怎么来了？”

“接你。”沈予洲说，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。

沈予禾笑得更甜了，踮起脚尖，凑到他耳边小声说：“夫君，你今天好奇怪。”

“哪里奇怪？”

“你平时不会来接我的，”她眨眨眼，语气里带着一点狡黠的意味，“你是不是不放心我？”

沈予洲低头看着她，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，干干净净的，没有一丝阴霾。她不知道刚才在茶楼里发生了什么，不知道有人在暗处窥探她，不知道她的丈夫之所以出现在这里，是因为他在害怕。

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
这样就好。

“没有不放心，”沈予洲弯了弯嘴角，牵起她的手，“走吧，回家。厨房做了桂花糕。”

沈予禾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，欢呼一声，蹦蹦跳跳地上了马车。沈予洲跟在后面，在上车之前，他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
茶楼二楼的窗户后面，一个身影一闪而过。

沈予洲收回目光，弯腰上了马车。

车里，沈予禾已经在吃春杏递来的桂花糕了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嘴角沾了一点糕饼屑。沈予洲看了她一眼，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碎屑，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
“夫君，”沈予禾含混不清地说，“你说今天的桂花糕是不是比昨天的甜？”

沈予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
他看着她的脸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她歪着脑袋问他：“哥哥，你为什么不笑？”

他现在想告诉她，他所有的笑容都给了她，所以在外人面前，他无笑可给。

但他没有说。

有些话不必说出口，她只需要知道，在这个世界上，有一个人会永远站在她身后，替她挡掉所有的风霜雨雪。

至于那些想要穿过这道屏障的人——

沈予洲的目光落在车厢的帘幕上，透过那层薄薄的纱，他似乎能看见茶楼的方向，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。

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朝堂上用过的手段、斩落的头颅、碾碎的野心。

那些手段他可以用在任何地方，用在任何人身上，唯独不会用在她的世界里。

但陈怀瑾不一样。

陈怀瑾是他世界里的入侵者，不是她世界里的。

所以，他不需要对她出手。

他只需要对陈怀瑾出手。

马车的辘辘声在朱雀大街上响起，沈予禾靠在沈予洲的肩膀上，已经有些困了，眼皮一搭一搭的。沈予洲一只手揽着她的肩，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，是方才阿福趁沈予禾上车时塞给他的。

纸条上只写了四个字：“查清楚了。”

沈予洲将纸条在掌心里攥了攥，然后松开，纸条无声地化成了齑粉，从指缝间簌簌落下，混入了马车地板的缝隙里，再也看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