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毓强就是这样的脾性。说定要干的事,就一定干,而且必须干成。
振石控股集团从来没有管理过大型酒店,大酒店建好后,需要聘请专业酒店管理公司。张毓强在众多推荐名单中,选择了广州白天鹅饭店管理集团。
这一选择,中间藏着一个动人故事。
那是遥远的上世纪80年代初,张毓强还是个小伙子。
1984年盛夏季节,张毓强一行去广州出差。那时出差的张毓强,身上并没带多少钱。他睡地下室、吃路边店,尽量节省着花。那天午间,天气酷热,张毓强人疲力乏,满头汗水顺着脸庞流下来。他强打起精神,穿行于街头。此刻,他多想休息一下,喝上一杯热茶,最好是一杯咖啡。说来也怪,想到咖啡时,他们的脚步正停在一家大酒店门口。这家大酒店叫白天鹅宾馆,是彼时中国境内第一家中外合资酒店,境外投资者就是鼎鼎大名的港商霍英东。
青年张毓强用眼神打量着这家富丽堂皇的大酒店。在当时张毓强眼里,这大酒店好得近乎天堂模样,中央空调犹如从天而降的气流,把室内的溽热消解得无影无踪。他们轻手轻脚地走进去,见到大堂边上有个咖啡座,觉得一下子口渴起来,便忍不住上前询问咖啡的价格。吧台服务员告诉他,一杯7元,4杯总共28元。28元?天哪!这得一个月工资呀,够他们在地下室住上一个星期呢。不喝了,太贵了,阿拉喝不起。张毓强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说,一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,他尽量掩饰住自己的窘态,想赶快逃离这高级地方。
谁知这时,一位服务员大概看出了张毓强等人的尴尬,和气地说:其实咖啡根本不值这个价钱,只是酒店的房子贵哦。你们几位客人,不买咖啡也没有关系,可以到里面坐一坐!
轻柔的几句话、一张微笑的脸,让张毓强记住了白天鹅宾馆,记住了人间难得的温暖或凉爽。
2008年10月2日,振石大酒店委托管理合同签约仪式举行。张毓强在签约仪式上揭秘了自己选择白天鹅管理集团的特殊原因。
一个月后,振石大酒店奠基及开工仪式隆重举行。振石大酒店被列入桐乡市当年十大重点项目之一,建筑面积8。5万平方米,主楼38层,高169米,一期设有房间379间。
尽管秋雨绵绵,但现场气氛仍非常热烈。振石人乃至桐乡人期待已久的五星级酒店终于露出了希望的曙光。
张毓强在仪式上宣布,要用18个月时间,建成振石大酒店,开业接待集团国际年会,并为儿子举办婚礼。
18个月,建成一家五星级大酒店?不要说在中国,在世界酒店业也是闻所未闻、见所未见,张毓强不是在开什么玩笑吧?但从张毓强现场庄重的神情、坚定的语气中,似乎看不出开玩笑的成分。再说,张毓强那么理智认真,像个开玩笑的人吗?
这,大概是真的啦!张毓强铁了心,要创造大型酒店建设新纪录。
张毓强采取的一个举措是,让儿子张健侃牵头指挥振石大酒店工程。
彼时,张健侃从加拿大学成归国不久,刚刚在京城一家投资公司实习了一年。采访中,现在被叫作“侃总”的张健侃坦陈,说句内心话,他当时并不很愿意。原因之一是,他当时正与太太热恋中,而且热得不得了。郎才女貌、你情我愿,卿卿我我、甜甜蜜蜜。太太在昆山工作,平时两人靠IP电话“煲电话粥”。张健侃介绍说,那时,他一沓一沓买IP电话卡,但很快就用光。每个周末,他都会开着车去昆山找她。老爸让他来管这个项目,显然会影响他与女友联系的频率和热度。
但张毓强有张毓强的盘算。健侃是他唯一的儿子,从法律上就决定了他是未来振石控股集团资产的继承人。健侃以什么样的理念、思路、能力和风格去继承,将直接决定振石控股集团未来之路。作为健侃的老爸,张毓强不可能不考虑这个重大问题。健侃读的是加拿大温哥华卡普兰诺学院行政管理专业,接受的是西方式教育。虽说理论上学到不少,但与实际需要比,还有较大差距。如何给健侃补上实践课,是他这位老爸首先想到的问题。还有,健侃一直在外求学,生活自理能力很强,但团队意识和协调能力需要提高。如果让健侃直接去做制造业吧,没有8年10年,根本练不出来;如果让健侃去负责一个小单位,锻炼意义不大。张毓强思考再三,觉得筹建振石大酒店,是个好机会,也是个好平台。酒店建设,涉及方方面面,需要统筹协调,还有进度质量管理,对健侃来说蛮合适,于是,张毓强决定把这摊子交给张健侃。
张毓强给儿子布置事情,每每直截了当。没有铺垫,连个“战前动员”也没有。三言两语,就把张健侃推上了前线总指挥的岗位。
张健侃心里明白,老爸开始出题考验自己了。
那年,张健侃25岁,年轻得很。虽说在加拿大吃了几年洋面包,啃了几本洋教材,但书本上的东西毕竟是理论,而且是西方理论,与中国实践隔着几座山。张健侃在采访时实事求是地说,他一开始什么也不懂,从零开始,跟着袁洪涛学,开挖地基、至正负零,再一层一层地往上盖。他这位前线总指挥的主要职责是协调。因为工期紧,交叉作业,结构建筑、外墙贴面、内部装修几乎同步进行,要协调的事比较多。他承认自己脾气不太好,看到不顺眼的活,尤其是第一天说过的事还没有落实,他就会发火。
虽说张毓强把筹建酒店的职责交给了张健侃,但他晓得张健侃还年轻,历练不够、经验不多,他还不能完全撒手不管。
张健侃这样介绍他老爸:对振石大酒店建设,老爸其实还是全管,不过,他参与的方式蛮特别。每天上午,老爸一般先到公司,去处理事情。到下午两三点钟,老爸就会跑到酒店建设现场。然后,带上他和施工单位负责人,或从一层往上爬,或从顶层往下走,一层一层地看,检查问题。老爸看得很细,每天会发现不少问题。我就听老爸说,先记下来。然后,坐进施工现场会议室,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分析研究。老爸一般不表态,而让他先拍板。第二天,老爸又来,又是一层一层地走,把第一天指出问题的地方再看一遍,改了没有,有没有改到位?之后,寻找新的问题,第三天再重复循环。
楼越建越高,爬与走都有了一定高度和难度。张健侃在采访中感慨地说:跟在老爸身后,一层层往上爬,看见老爸额头上汗珠渗出来,顺着灰白的鬓发流下来,有点心疼他。而老爸却似乎乐此不疲,天天如此,直到酒店建成。
振石大酒店从筹建至开业,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,张健侃一时有点说不完。但有两件事,使他终生难以忘怀。
第一件事,关于酒店大堂的装修风格。张健侃知道老爸喜欢建筑,但不知道老爸对建筑那么喜欢,并且那么在行。整个振石大酒店的设计理念、思路、风格都是老爸提出来的,设计师只是将老爸的想法技术化、具体化。从整体设计,到每张图纸,老爸都会仔细审阅,再与设计师探讨。那段时间,老爸几次去阿联酋迪拜洽谈商务,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了阿拉伯装修风格。老爸认为那些装修,初始并不显得特别奢华,但时间越长,越经得起看,多少年都不显得落伍。就像男人的白衬衫,一看是件白衬衫,并没有什么花头。但男人穿个8年10年,这白衬衫还是显得很庄重。老爸让随行人员把那些具有浓郁阿拉伯风格的建筑都拍下来,回来给那些设计师参考,然后再加上自己的意见,形成设计方案。一次,老爸在阿联酋首都阿布扎比看了几个皇室设计方案,选中了其中一个,毫不犹豫地让设计师移植到振石大酒店大堂中。用这个方案装修,很贵,仅是楼梯花岗岩和大堂穹顶,就有2700多张图纸。还有一个总统套房,设计方案做了无数个,老爸总感觉不满意。后来,老爸看到迪拜帆船酒店的总统套房,感觉眼前一亮。为了让设计师有切身感受,老爸特地出钱请设计师飞赴帆船酒店,实地参观,以激发设计灵感。做这些事,自然费钱费时。有的设计,几易其稿,但老爸就是这么一个追求完美、追求独特的人,没办法!
不过,过了十几年后,张健侃承认:老爸当年的选择和坚持是对的。今天,旅客走进振石大酒店,都会惊叹这造型奇特瑰丽、结构宏大空灵、色彩洁净淡雅的伊斯兰建筑。大家欣赏着作为装饰物的阿拉伯廊柱、图案和文字,宛若置身在遥远而神秘的阿拉伯世界。整个大堂,仿佛刚刚装修完毕。人们相信,再过若干年,振石大酒店大堂仍旧这样典雅而时尚。
这,大概就是老爸当年所希望达至的效果?张健侃说道。
第二件事,振石大酒店“开荒”。“开荒”,是行业术语。张健侃解释说,是指酒店开业前进行一次彻底的打扫卫生、布置环境。
就在那次“开荒”中,张健侃感受到了集团员工的执行力。
根据老爸排定的时间表,振石大酒店真的用18个月时间抢下来啦,装修基本告一段落,开业在即。家具要进场,大堂装饰灯尚未安装到位。老爸发动集团员工轮班帮忙“开荒”。自己则站在第一线,坐镇指挥、调度人员,有时亲自上阵,搬桌拿凳。大家按照老爸确定的分工方案,各负其责。装灯的装灯,运家具的运家具,现场一片紧张繁忙景象,但做到了忙而不乱、紧而有序。上万颗螺钉的吊灯、几千件大小不一的家具,都在预定时间内或安装或搬运到位。酒店上上下下、边边角角,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、明明亮亮。百花争艳,绿植吐翠。在张健侃眼里,几天几夜下来,振石大酒店顿时变成一位梳妆打扮完毕、等待出嫁的新娘,恰似他漂亮的太太一般。
真的,那种执行力,不是说说,换一个公司都无法想象。张健侃至今说起此事,还感慨良多。
其实还有一件事,张健侃没有说,那就是振石大酒店开业后的第一场大活动,是他的婚礼。
坊间因而传说,张毓强将振石大酒店作为贺礼,送给儿子儿媳。
那场婚礼,很隆重,也很成功。新娘子很满意,双方父母很满意,张健侃的喜悦之情更是无法用文字来形容。几年追求长跑,终于抱得美人归。洞房花烛夜,自然是人生之喜;另一方面,在自己亲手建成的酒店里,举行自己的婚礼,意义非同一般。这酒店的角角落落、一物一品,是那般熟稔,似乎都在向张健侃道喜致贺。回顾这18个月不同寻常的经历,盘点自己的收获与体会,年轻的张健侃在欣喜之余有点小感慨。在婚礼上,他找到了以前没有过的成就感,瞬间感悟自己长大了、成熟了。不仅仅是为人夫,也不仅仅是不久的将来为人父,而是作为一名管理者,他从老爸身上学到了许多做人做事的准则和经验,相信自己以后能胜任更多的工作、更重的担子。
就在这个酒宴上,兴致勃勃的张毓强作为家长发表寄语,说出了那番后来广为流传的“名言”:把儿子当朋友,把儿媳当女儿,把未来的孙子当宠物;同时希望儿子儿媳把父母当老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