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一暗,京城的十里长街尽数悬起各色花灯,从皇城根直铺至运河两岸,灯火映得夜空亮如白昼。
三人走在摩肩接踵的街头,周遭尽是拖家带口的百姓,笑语喧阗不绝。裴星野手指不远处的运河,运河早已坚如磐石,如同一条白玉冰带横亘京城东西,两岸万家灯影,倾泻而下,落于冰面,一片流光溢彩。
此时,冰面之上男男女女,或三五成群,或二人结伴,玩得不亦乐乎。有踩着冰鞋御风滑行的;有牵拉冰床的,木轮碾过冻雪,咯吱轻响,冰床上众人随着冰床东倒西歪,乐不可支;也有稚子手持琉璃小灯,追着人影奔跑,笑语顺着寒风四散开来。
裴星野见了,不由心痒难耐,对沈白芷道:“沈姑娘,你自幼生长于江南,还未玩过冰嬉吧?走,咱们去耍一耍。”说着,顺着河沿小心翼翼下到冰面上,朝着沈白芷和傅临渊挥手。
沈白芷见状,也蹑手蹑脚向冰面缓慢下行,傅临渊亦步亦趋跟在身后,待到二人上了冰面,周遭恰好传来一阵欢声,原来有人凑在一处玩抛彩球的冰上戏乐,彩绸裹着的彩球滚过冰面,流光灵动。
三人彼此看了看,便朝人群走去。冰上河面光滑如镜,脚下稍不留神便踉跄打滑。沈白芷此前从未上过冰面,现下无论如何小心也难免脚下微滑,身子骤然一晃,两只手在空中兜了个圈,眼见着向前扑倒,却被身后人稳稳揽住腰,牢牢停在冰面。
原本环在腰上的温热双手待沈白芷停稳后缓缓撤至腰间,似乎生怕她再次跌倒。沈白芷缓了缓心神,转身,嫣然一笑道:“应是无妨了。”所幸冰面上彩灯交织,傅临渊面上浮起的丹红融入灯光中,并不易察觉。
傅临渊撤下双手,轻轻颔首,立于他身侧的裴星野恰巧踩到一处薄雪,身形倾斜,下意识伸手扶住傅临渊一侧衣袖,未曾想,此番举动反倒助纣为虐,脚下一滑,裴星野整个跌坐在冰面上,背后紧贴着傅临渊双腿。
“你!”裴星野索性坐在冰面上不起身,口口声声痛诉道:“你就知道护着沈姑娘,眼里全然没有我啦!”
傅临渊低头暗笑,伸出一只手在裴星野面前:“胡说八道,快起来罢!”
裴星野瞪着一双杏眼,不情愿地递出手,在抓到傅临渊的同时,暗自使劲,向前一带,傅临渊没有防备,本还想稳住身形,裴星野狠狠道:“下来吧,你!”
傅临渊果然遂了裴星野的心愿,身体前倾,倒了下来,裴星野好心地给傅临渊腾了个地方,傅临渊单膝跪在冰面,如一座玉山倾倒。
“哈哈哈哈。”裴星野银铃般的脆笑惹得身旁众人不约而同看了过来,只见一位玉面公子此时无奈地看着冰面上捧腹的娇俏女子,一时人们也跟着乐了起来。
“沈姑娘,快拉我一把。”裴星野笑够了,又将手递给稍远处的沈白芷。
傅临渊踉跄着正要立身,裴星野一把按住他的肩头,促狭道:“着什么急。”朝傅临渊眨巴两下眼睛。
沈白芷已来到裴星野身前,自己先稳住了身形,堪堪伸出一只手,小心翼翼的模样,惹得裴星野“噗嗤”一声,没憋住笑,手上动作却未停,将沈白芷伸出的手用力一扥,沈白芷未料到裴星野竟然捉弄完傅临渊又朝自己动手,也倒了下来。
傅临渊此时已经勉强站立,见沈白芷倒下连忙去接,匆忙之间,重心不稳,四足在冰面两个趔趄,二人双双跌倒,沈白芷堪堪压在傅临渊身上。周围众人一阵欢呼雀跃,好不热闹。裴星野更是隔着沈白芷单薄的肩头,寻着了傅临渊双眸,静默说道:“还不谢谢我?”笑容真比冰面上的彩灯还要绚烂。
沈白芷身上独有的淡淡草药香萦绕在傅临渊周身,一缕青丝落于傅临渊鼻尖,此时凉风吹来,青丝抚动,傅临渊心中如有瀑布之水轰然倾下,又似山涧小泉叮咚作响,一时不知如何是好。
沈白芷的双手撑在傅临渊胸前,整个人半跪在傅临渊上身,状态实属尴尬,如若想直起身,双手必然要在傅临渊胸膛上滑动一番,心下只想着傅临渊能够从冰面上直起身,带动自己起来,又见傅临渊一动不动,沈白芷一张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。
身侧的裴星野此时早已从冰面上爬了起来,抚掌笑道:“怎么?你们都起不来了?要不要我帮一把?”说着,只将身子凑得近了些,却是一副好整以暇,再无动作了。
傅临渊如梦初醒,道了句:“沈姑娘,恕我失礼。”说着,轻揽沈白芷腰肢,用力撑坐起冰面,又将揽在怀中的沈白芷轻轻放在身侧的冰面上,自己先从冰面上站起身,又将沈白芷从冰面上拽着起了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