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星野连打了两个喷嚏,奇怪道:“今日晴好,气温回升,我这是怎么了?”
“还能怎么?做了亏心事,就怕人找上门吧。”一个声音自裴星野头顶传来,裴星野大感不妙,转过头,果不其然,对上了裴惊羽一张喜笑颜开的脸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!”裴星野惊呼,身后的小岚悄悄挪到沈白芷身前。
裴惊羽只将目光望向沈白芷,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自家妹妹:“我这几日问了府里的管家,都说你不曾带回一个医女。所以,你究竟把沈姑娘藏在何处了?”
裴星野未料隔了几日,裴惊羽竟然仍然惦念惊鸿一瞥的沈白芷,厌烦他的难缠,便道:“你管我将沈姑娘安置在何处,反正过不了几日,沈姑娘便要回塞北了。”
“哦?”裴惊羽神情一滞,认真思量了那么一刻,随后笑道:“你现在满口胡话,是不是觉得没人能管得了你了?”
说着,直直避开裴星野,来到沈白芷面前,屈身一礼,执着问道:“不知道沈姑娘尊姓大名,可否赐教?”
两次见面,沈白芷对裴惊羽的性子了解了大概,此时见裴惊羽身后的裴星野又要动怒,回道:“沈白芷,我叫沈白芷。”随后,朝裴星野淡淡一笑,补了句:“我本就是为云蕉夫人医病的医女,确实如裴姑娘所说,过段时间,便要回塞北。”
裴惊羽听沈白芷说出云蕉夫人的名讳,一时果真愣住。沈白芷见状,福了一礼,说道:“不妨碍公子游玩,我们还要采买些物件。告辞。”说着,朝前走去,小岚紧随其后。
裴星野瞥了一眼裴惊羽,说道:“你少打沈姑娘的主意,否则让大哥二哥知道,看你如何收场。”说着,三两步追上了沈白芷。
“你如何得知他惧怕二哥的?”裴星野扯了扯沈白芷的衣袖,一双杏眼瞪得溜圆。
沈白芷停下脚步,唇角露出一抹笑:“我那日见你三哥似乎十分惧怕大哥,只做猜测是不是对裴少将军也有惧意。恰巧今日才收了云蕉夫人的书信,故而想起来借机唬一唬他。”
裴星野还未见过沈白芷这样的俏皮模样,又转念想起云蕉夫人初到塞北还不时飞书与她,此后多年便再无一封书信,一时间内心百转千回,面上带了些苍茫色。
沈白芷看在眼里,不明所以,轻轻问她:“裴姑娘,你怎么了?是因我适才玩闹惹你不快了吗?”
裴星野连忙摇头,辩解道:“哪有的事。家兄泼皮难缠,我着实不好意思,哪有什么不快。只是方才想起多年未与嫂嫂通信,心中感慨一番。”
沈白芷听了,也觉得有些唏嘘,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。身旁的小岚催促道:“既然都觉得他难缠,咱们不如快些离开此地。”
沈白芷和裴星野不觉相视而笑,三个人朝对面街巷走去。
已被逼到死角的李昭宁此刻双腿不住打颤,如若不是倚着墙,应该已经跌倒在地了。她四下望了望,竟然一个人影都没见,身前的侍女被一个泼皮一把扯住,拉至怀中,嘴被一角破布堵住,另一个泼皮咧着嘴,露出一口黄牙,朝李昭宁走来,眼见着泼皮的手已经滑到面前,李昭宁喉咙发涩,双眼一闭,心中似有东西轰然倒塌。
“放开她!”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,声音不大,却在这陋巷里听得清清楚楚。身前的泼皮住了手,转了身,李昭宁闭紧的双眼微微睁开一道缝,见不远处站着一个身量挺拔的男子,男子端眉秀目,静静地看着泼皮,不怒自威。
两个泼皮对视一眼,警觉地望向男子身后,见并无人应援,露出一脸凶相,其中一个道:“臭小子,你少管爷的好事,还不快滚。”另一个已经三两步朝着男子走了过去,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。
李昭宁看着天光下明晃晃的匕首,一阵眩晕,不由得又要将眼睛闭起来,却听到一声惨叫,不由得瞪足了眼睛一看,男子对面的那个泼皮匕首当啷坠地,两只手紧紧捂着双眼,哇哇大叫。
站在李昭宁身前的泼皮一脸恐慌,不知同伴为何跪倒在青石板路上,只见男子一步步向自己靠近,吓得后退半步,这才想到身后的李昭宁,想拿李昭宁的命做要挟,正要转身勒住李昭宁的颈项,男子已来到面前,双手在面前一挥,一阵白烟四起,泼皮的双眼和喉咙似乎起了火一般,灼热疼痛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哇哇大哭起来。
李昭宁在男子挥手的瞬间,闭紧双眼,随后感觉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,示意她向前走。李昭宁这才睁开双眸,看清了眼前男子,这副面孔或许只有京城中人人称颂的傅临渊可作一比,但不同的是,傅临渊无论何时都笑意盈盈,眼前这个风姿清雅的男子却面色如水,一派沉静。
“小姐,你没事吧?”侍女带着颤音的一声,将李昭宁拉回现实,身前男子施了一礼,道:“我刚刚用了些药,他二人已经被迷倒,你们应是安然无虞了。”
李昭宁回头望了望,两个泼皮已经躺倒在地,刚刚还呼天抢地,此刻倒睡得安稳,仔细看去,二人面上皆一片红肿,尤其两只眼睛,比夏天的桃子还要娇艳。李昭宁这才缓了心神。
眼前男子又道:“此处较为僻静,两位不妨走到对岸,那里人多些,也安全些。”说着,拔步要走。
李昭宁见状,忙问:“公子可否告知大名?”身边侍女也恍然大悟,追问道:“公子,且留下住址和姓名,我家小姐定有重金酬谢。”
男子身子一顿,只留了句:“不必了。”便头也不回地离去。
一日的游玩,裴星野甚为惬意,眼见日已向晡,才将沈白芷送回莫宅,却见傅临渊早已在莫宅守候多时,心下高兴,开口便是:“后悔了吧?早些来,还能同我跟沈姑娘一起好好游游市集。”
傅临渊瞧了瞧裴星野,又看了看沈白芷,只觉二人都很畅怀,心下也轻快不少,笑眯眯回道:“我倒不急于一时,转眼不就是上元节了嘛。”
裴星野一听,双眼放光:“对啊”,又望向沈白芷,说道:“这京城中一年我最中意的便是上元节。这一日最是有趣。咱们只等着那一日三人同游,如何?”
沈白芷点头称是。
此时,灯火初明,京城多了一分别样风情。绮云楼中,更是将这风情推演到了极致。
一楼正中,偌大的厅堂里搭着戏台,身着华美戏服的伶人婉转唱曲,四下摆满梨花木宴桌,满座宾客推杯换盏,呼喝笑闹。更有一众美人穿梭席间,有的上前执壶斟酒,有的坐于身侧柔声低语,还有两两成对,猜拳行令,笑语娇软,声声入耳。
二楼雅间层层错落,雕花窗棂半敞着,隐约传出调笑声。廊间往来的侍女手捧着热酒、精致点心奔走不停。此处其中一间雅间里,满是冷梅熏香之气,临窗的一张梨花木软榻上,一男一女依偎一处。
李昭瑞未束发冠,周身一股子散漫颓靡,懒洋洋靠在扶手上,偎在他怀中的正是此前苏绾绾提及的姑娘—小蝶。小蝶并不似寻常风尘女子那般艳丽耀眼,反而颇有小家碧玉之姿,眉宇间裹着善解人意的温柔,右眼下一滴泪痣非倒没有任何苦相,反倒多了一份别样风致。
此刻,她轻轻摩挲着李昭瑞锦袍前襟,柔声问:“前日听闻长公主殿下震怒,将公子禁足府中,门禁森严。不知公子今日又是如何脱身来此处的?”
李昭瑞嗓音低哑:“我那位母亲大人啊,素来最□□饮游乐,近日更是赴宴不休,哪里有空看管我?”说着,他抬手拢了拢衣襟:“再说我那位嫡姐,今日一早换了便装,偷偷溜出府逍遥去了。论责罚,也责罚不到我的头上。”
小蝶闻言先是点了点头,后一脸忧色,道:“纵然公子近今日自在,可婚姻大事终究避不开。先前那门婚约作废,想必长公主殿下定会亲自甄选高门名媛,逼您今年成婚。往后公子怕是再难脱身,来此间寻清净了。”
李昭瑞本来伸向小几的手忽地停住,双眸显出一抹厉色,唇角勾起凉薄弧度:“成婚?那倒未必。就看她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