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头靠在她的肩窝里,呼吸浅而急促。他的眼睛闭着,睫毛微微颤动,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。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,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
“幸村?”她的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小得多,像是怕太大声会把他从什么地方震落,“幸村,你听得到吗?”
没有回应。
车站安静了一瞬——那种暴风雨来临前、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的、短暂而可怕的安静。
然后赤也的声音划破了这层安静。
“幸村前辈?!幸村前辈你怎么了?!”
他的声音大得整个车站都在震动,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过来。他跑到明里面前的时候,整个人都在发抖,眼眶已经红了。
“姐姐——幸村前辈他——他怎么了?!”
“不知道。”明里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是一个怀里正抱着一个失去意识的人的人。但她的手指在幸村的额头上停留了一下,触感冰凉,凉得她指尖发麻,“叫急救电话。快点。”
“好、好——!”赤也的手在口袋里乱摸,手机掉了一次,捡起来,又掉了,又捡起来。他的手指完全不听使唤,屏幕上的数字怎么都按不准。
丸井从前面跑过来,脸色煞白,嘴里的泡泡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。桑原跟在后面,已经在拨电话了,声音努力保持平稳,但拿着手机的手在明显颤抖。
“喂——请叫救护车——我们在——我们在——”
柳生走过来,从他手里接过电话,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冷静和急救中心沟通。但他的另一只手一直攥着仁王的袖子,攥得指节发白。
仁王站在旁边,没有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表情。他看着幸村倒在明里怀里的样子,嘴唇抿成一条线,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。
柳莲二和真田从车厢的另一端赶过来。柳莲二的笔记本掉在了地上——这是明里第一次看到他让那本笔记本离开自己的手。他没有去捡,他直接跪在了幸村旁边,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。
“有脉搏。呼吸正常。”柳莲二的声音在发抖,但数据依然准确,“意识丧失,原因不明。”
真田站在那里,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。
他的脸黑得不像样子,但不是愤怒的黑,是那种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巨大的恐惧击中之后、还没来得及反应的、茫然的黑。他的嘴唇动了几下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然后他蹲下来,和明里一起扶着幸村的肩膀,他的手放在幸村的肩上,力度很轻,像是在碰一个随时会碎掉的东西。
“幸村。”真田的声音很低很哑,“幸村,醒醒。”
没有回应。
明里把幸村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他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,呼吸打在她颈侧的皮肤上,又轻又凉。他的发丝蹭着她的脸颊,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,是那种很干净的、像雨后空气一样的气息。
她曾经在很多个午后的部活室里闻到过这个味道。
每次他坐在她对面吃饭的时候。
每次他在图书馆门口递给她书的时候。
每次他们一起走在放学路上的时候。
她以为这个味道会一直这样淡淡地存在于她的日常里,不远不近,像一个温柔的背景音。
但现在这个味道的主人在她怀里,失去了意识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。
“就是今天吗”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,声音闷在喉咙里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中文。不是日文。
她用自己前世的语言,对自己说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话。
他病倒不是因为着凉,不是因为感冒,不是因为任何她可以预防、可以阻挡的东西。他的身体在背叛他,从最深的、最不可见的、最无法防御的地方开始背叛他。
而她什么都做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