荞麦面很凉,凉到牙齿有点酸。但她没有放慢速度。她吃面的样子和平时一样——安静的、匀速的、看不出任何情绪的。
但她吃面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。
六月。
关东大赛的会场在东京的有明网球森林公园。明里站在立海大选手席的最边缘,阳光把她半张脸晒得发烫。今天的天气好得不讲道理,天空蓝得像被漂白水洗过,没有一片云,太阳赤裸裸地挂在头顶,把球场的地面晒得能煎鸡蛋。
她穿着队服——黄底黑边的立海大女子部员专用款,裙摆在膝盖上方三厘米,和去年那件是同一款,虽然她从来没有在正式比赛中出场过。
比赛已经开始了两场。立海大的男子单打和双打按照事先排好的顺序出场,青学的阵容果然和原著里一样——手冢国光、不二周助、越前龙马,还有那个叫龙崎樱乃的女生,扎着两条麻花辫,站在青学的选手席上,手里握着一把粉色的球拍,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小蝴蝶。
明里看了龙崎樱乃一眼。
她很紧张。她的手指在球拍的握把上不断地调整着位置,一会儿往上挪一点,一会儿往下挪一点,像在寻找一个不存在的最佳位置。她的嘴唇微微抿着,眼睛不停地看向青学选手席的方向——那个方向站着越前龙马,帽檐压得低低的,双手插在口袋里,整个人散发着一种“与我无关”的气场。
明里想,这个女孩子大概是被自己心里那个“我想站在他身边”的念头鼓励着前进的。
明里的目光从龙崎樱乃身上移开,落在青学选手席的越前龙马上。
那个少年坐在长椅上,帽子压得低低的,手里拿着一罐芬达,偶尔喝一口,表情淡漠。他的脚边放着一个网球包,包上挂着一个橙色的小挂件——一只小猫,做得不算精致,但能看出是手工的。
“明里桑。”柳莲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“下一场是你。”
明里收回目光,点了点头。
立海大和青学的比分咬得很紧。真田拿下了第一单打,手冢拿下了第二单打,双打一胜一负。女子单打的赛程被排在了中间位置,当柳莲二告诉明里“到你了”的时候,大比分是2-2。
立海大选手席上的空气变得凝重了。丸井的泡泡糖吹到一半就破了,他没有重新吹,把嘴里的泡泡糖吐出来包好,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。桑原在拧水瓶的盖子,拧开了又拧紧,拧紧了又拧开,好像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停下来。柳生的眼镜反着光,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,敲出一种没有节奏的、焦虑的鼓点。
仁王靠在椅子上,双手插在口袋里,银白色的辫子垂在椅背后。他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懒散,但他今天没有说“噗哩”。
赤也站在选手席的最前面,双手撑着栏杆,整个人像一只被拉满了的弓。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球场,嘴巴微微张着,呼吸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倍。
“姐姐。”在明里走下选手席的时候,赤也忽然喊了一声。
明里停下来,回头看他。
“加油。”赤也说。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,低到不像他。他说“加油”的时候没有那种孩子气的兴奋,而是一种更沉的、更重的、像是把所有的信任和期待都压缩成了两个字的认真。
明里看着他。
“嗯。”
然后她转身,走向球场。
青学派出的女子单打选手是龙崎樱乃。
当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从青学选手席站起来的时候,明里注意到她的腿在发抖。不是那种明显的、肉眼可见的颤抖,而是像琴弦被拨动之后那种细微的、持续的、无法控制的振动。她的右手握着球拍的握把,左手的手指在裙摆上攥了又松,松了又攥。
她走到球网前,和明里面对面。
“请多指教。”龙崎樱乃鞠了一躬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“请多指教。”明里说,声音不大,但比她大一些。
明里看着面前这个女孩,忽然想起了自己穿越前在原著里看到过的那些画面。龙崎樱乃,越前龙马的官配,一个温柔到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女主角。她不像其他运动番的女主角那样强势、耀眼、光芒万丈。她就是普通的,普通的可爱,普通的温柔,普通的喜欢一个人,普通的为了那个人去做自己不太擅长的事情。
她的网球打得不差,但也绝对称不上“强”。她站在球场上的理由和明里完全不一样。明里是因为“必须要有一个女子队员”,她是因为“想站在他身边”。
这两个理由,很难说哪一个更轻,哪一个更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