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颗巧克力里面所有的味道——苦的、甜的、咸的——都是她故意放进去的。每一层都有它的意思。每一层都是她想让他尝到的。
苦的,是他正在经历的。
甜的,是她希望他能拥有的。
咸的,是她不说出口的那些。
她说了“好好休息”然后就走了。
病房里,幸村靠在枕头上,看着床头柜上那个白色的包装纸和浅蓝色的丝带。丝带被风吹到了地上,他弯腰捡起来,放在枕头旁边,和那个淡蓝色的护身符并排。
水蓝色。水蓝色。都是她选的。
他拿起那颗巧克力留在包装纸上的最后一点点碎屑——不是刻意留的,是包装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,一小粒深棕色的碎屑,比芝麻还小。他把它放进嘴里。
只有苦味了。但他知道它曾经有过甜和咸。
幸村拿起手机,打开和明里的对话框。看到她两个月前发的那条“好好休息”,看到新年时她发的“新年快乐”,看到更早之前的那些“到了”“在路上”“今天带的粥”。
他打了几个字。
“巧克力很好吃。”
看了几秒,又删掉了。太轻了。那种咸味不是“很好吃”这三个字能接住的。它需要更重一些的、更能承载的东西。
他打了第三次。
“我会好好吃掉的。每一颗。”
发出去。
过了大概一分钟,手机震了一下。
明里:“你只有一颗。”
幸村笑了一下。他看着屏幕上的那五个字——你只有一颗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回了一条:“所以更要慢慢吃。”
这次回复很快。
明里:“好的”
幸村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,靠回枕头上。床头柜上那一堆色彩斑斓的巧克力里,白色的包装纸和浅蓝色的丝带是最不起眼的。没有爱心贴纸,没有“好きです”,没有所有那些情人节应该有的元素。但它和其他所有巧克力都不一样。
幸村伸手把那颗巧克力的包装纸拿过来,折好,和浅蓝色的丝带一起,夹进了植物图鉴的书页之间。
银杏那一页。
他把书合上,放在枕头旁边,闭上眼睛。
舌尖上还有可可的余味。苦的,但不再只是苦了。因为有甜和咸在那里,和苦在一起,像三原色混合成一种新的、无法命名的颜色。
那个颜色大概叫“关心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