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去医院的时候,明里带了一个保温袋。
不是那种普通的便当包,是她在百元店精挑细选了好一会儿才决定的——银灰色的,外层是防水布,内层是铝箔保温层,拉链顺滑,大小刚好能装下一个中号的保温桶。她前一天晚上把保温桶用热水烫过两遍,确保不会残留洗洁精的味道。炖牛肉是早上八点半起来做的,小火慢炖了两个半小时,牛肉炖到用筷子一戳就散的程度,胡萝卜切成大小均匀的滚刀块,连赤也那种对蔬菜深恶痛绝的人都挑不出一根筋。
赤也今天没有跟来。不是他不想来,是网球部的集训进入了关键期,真田下了死命令——缺席训练者,绕球场跑一百圈。赤也在电话里哭着说“姐姐你帮我跟幸村前辈说一声对不起”,明里说“好”,然后挂了电话。
所以她一个人来了。
保温袋拎在左手,书包背在右边,校服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开衫,因为十一月的走廊确实有些凉了。她走过那条已经熟悉起来的走廊,经过护士站的时候,值班的护士朝她笑了笑。
“又来看望幸村君?”
“嗯。”
“真是个好孩子呢。”
明里没有回答。她在311号室门前停下来,没有敲门,先透过那块磨砂玻璃看了一眼里面。
幸村坐在床上,手里拿着一本书——不是她上次带来的那本植物图鉴,那本放在枕头旁边,书签夹在大约三分之一的位置。他手里的是另一本,封面朝下,她看不清书名。他的头发比住院前长了一些,额前的碎发快要遮住眼睛,但他似乎没有在意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的病号服上,把那些浅蓝色照得几乎发白。
他一个人。
明里敲门。
“请进。”
她推门进去的时候,幸村抬起头,看到是她,笑了。那个笑和昨天、和前天、和大前天都不一样——不是说这些笑容之间有高下之分,而是每一个都有它独特的质地。今天的这个笑容里,多了一点“啊,是你来了”的放松感,像是他在等她,而她没有让他等太久。
“赤也君呢?”
“被真田抓去训练了。”明里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,拉开拉链,从里面取出保温桶,“一百圈。”
“真田还是一如既往地严格呢。”幸村把书放下,往旁边挪了挪,给她腾出放东西的空间,“不过赤也君确实需要多练练。”
“嗯。”明里拧开保温桶的盖子,炖牛肉的香气瞬间在病房里弥漫开来。
幸村闻到那个味道,微微愣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太香了——虽然确实很香。而是因为这个味道太“家”了,太温暖了,太不像应该出现在白色病房里的东西了。它像是一把钥匙,打开了一扇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的门,门后是厨房、是餐桌、是有人在等他回去吃饭的地方。
“好香。”他说。
明里把保温桶放在床上的折叠桌上,又从保温袋里拿出一双筷子和一个小碟子,碟子里是腌好的浅渍——黄瓜和萝卜切成薄片,用盐和昆布简单腌过,清爽解腻。
她甚至带了两个小碗。一个给他,一个给自己。
幸村看着她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摆好,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己家一样。她把碗筷摆在他顺手的位置,把纸巾放在碗的右边,把保温桶的盖子翻过来当锅垫。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,不浪费多余的动作,不制造多余的麻烦。
“你看我干什么?”明里发现他在看她,头都没抬,继续盛饭。
“没什么。”幸村笑着说,“觉得你很适合做这种事。”
“做饭?”
“不是。照顾人。”
明里的筷子顿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