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没说我吃。我说的是推荐给你们吃。”
“那你自己吃什么?”
“……微辣的。”
所有人都笑了。不是嘲笑,是那种“原来你也有怕的东西”的、带着亲切感的笑。
幸村也笑了。他看着明里被一群人围着问“火锅有多辣”“烤鸭要怎么吃”,她依然面无表情,但她回答每一个问题的时候都很认真,像是在很用心地把她知道的东西分享给这些从未去过中国的朋友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个时候的明里,是他在认识她的这一年多里,看到的“最有温度”的她。
第二天中午,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杀向了前门大街。
明里事先查好了一家烤鸭店,不是全聚德——全聚德名气大但性价比低,她选了一家本地人更常去的店,在一条不算太宽的小巷子里。门口排着队,空气中弥漫着果木烤鸭的香气。
丸井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,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进行某种宗教体验。
“这是什么味道……好香……”
“果木烤鸭的香味。”明里说,“用枣木或者梨木烤的,鸭子会吸收果木的香气。”
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?”丸井看她的眼神已经开始从“队友的姐姐”变成“美食的引路人”了。
明里没有回答。
等了大概二十分钟,终于轮到他们。十几个人拼了两张圆桌,每桌一只烤鸭。服务员推着小车过来,上面放着一只油光锃亮的烤鸭,旁边是一屉薄饼、一碟甜面酱、一碟白糖、一盘黄瓜丝和葱丝。
“为什么有白糖?”柳生推了推眼镜,困惑地看着那碟白糖。
“鸭皮蘸白糖吃的。”明里说。
“鸭皮……蘸白糖?”柳生的表情出现了极其罕见的裂痕——对于一个绅士来说,这种吃法大概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。
但明里已经拿起筷子,夹了一片还冒着热气的鸭皮,在白糖里轻轻一沾,送进嘴里。
她咀嚼的时候,表情依然是那张面瘫脸。但她的眼睛——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,像是一盏灯被人拧亮了。
那种变化非常细微,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但幸村一直在看她。
他看到她的眼睛亮起来的那一刻,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。
他夹了一片鸭皮,学着她的样子蘸了白糖,放进嘴里。
酥脆。油脂在舌尖融化的瞬间,甜味和鸭油的香味一起炸开。
“好吃。”幸村说,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惊讶。
丸井也吃了。他吃完之后整个人愣住了,嘴巴张着,泡泡糖从嘴角滑出来掉在了盘子里,他完全没有注意到。
“……这什么东西。”他喃喃地说,“这也太好吃了。”
赤也已经顾不上说话了,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灭面前的薄饼和鸭肉,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——和他姐姐吃咖喱饭时的样子一模一样。
“赤也慢点吃,不用抢。”明里说。
“唔唔唔唔唔。”(翻译:可是太好吃了)
服务员走过来,开始展示片鸭子的刀工。一把长刀在师傅手里上下翻飞,鸭肉被片成薄厚均匀的片,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。
“好厉害……”桑原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仁王靠在椅子上,难得没有说骚话,专注地卷着自己的烤鸭卷。他把鸭肉、黄瓜丝、葱丝按某种精确的比例放在薄饼上,卷成一个完美的圆柱体,蘸了甜面酱,咬了一口。
他的表情变了。
不是那种夸张的“哇太好吃了”,而是很安静的、认真的咀嚼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吃。”他说,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。
柳莲二吃得最慢。他不是在享受食物,他是在分析食物。每一个步骤都在他的笔记本上被记录下来——“烤鸭皮蘸白糖:甜味与油脂的结合,口感酥脆;甜面酱:咸甜适中,与鸭肉搭配达到风味平衡;薄饼:软韧适口,包裹性良好……”
明里扫了一眼他写的字,嘴角的弧度微不可见地弯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