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文小说网

对面的楼（第2页）

赵晚沉默了。然后说了一句苏序没想到的话：

"她叫什么。"

苏序把口袋里的报纸拿出来，打开。老太太在报纸的空白边上写了很长一段——但署名在最上面的背面。她翻了翻报纸，找到了。范老师写的原版是——「如果你们还活着，记得——我叫范文秀。教过四十一年书。」

"范文秀。"苏序说。

赵晚把笔记本翻到频道最后面，姜听建的那个"非绑定者家属物资登记表"的格式给了她启发。她自己新建了一个标签页，用黑色水笔写了一个标题：「我们知道的、已经不在的人。」

第一个名字：范文秀。独居。倒计时第62天死于心脏病。不是病毒。

写完她把笔帽盖好。苏序没有说话。她只是在赵晚写完这个名字的时候帮她按了一下笔记本的封面，让纸不要翘起来。

下午。雨停了。

唐小米在频道里发了一条消息。不是文字。是一段视频。

她把自己的电脑屏幕录了下来。视频里是她自己写的一个数据可视化程序——把姜听的血检数据和筛查脚本结果整合到了一个页面上。页面上的数字显示：

「城西菜市场周边三公里——潜伏期覆盖率：34。7%。」

「已确认阳性（过阈值）：12人。」

「低阈值阳性（可能共生）：28人。」

「阴性：59人。」

下面额外一行小字，是唐小米自己在代码注释区敲的：

「但我们团队——包含外围——全部阴性低阈值。没有任何一个人是高阈值无法控制的。」

「系统说低阈值的人可能是共生——意思是病毒在你体内，但你不发病。你和它一起活着。这叫共生体质。」

姜听在下面回复：「共生体质的免疫系统在持续压制病毒——但如果身体遭受重大创伤、极度饥饿或者极度低温，免疫防线会被冲破。这不是免死金牌。是比别人多一截时间。」

唐小米：「比别人多一截时间够不够？够我写完代码了。」

苏序看着这条消息。她没有回复。但她想到一个事情——

姜听是低阈值。唐小米是低阈值。吴姐、老罗理论上也都是。周燕和陈宇的检测结果还没确定，但如果他们也是低阈值——那整个团队的核心加外围，全部没有高阈值失控风险。

这意味着——他们的敌人不是彼此。是外面的世界。

她在频道里发了一条消息，没有@任何人，但所有人都知道是给谁的：

「暴雨过了。明天开始所有人复查一次血检。林姐那边需要帮忙的跟我说。以后我们每周固定一次全员筛查。不是一次性的。是常态。」

林淑华秒回：「收到。我明天准备好采血物资。姜听麻烦你把脚本再发给新加入的外围成员——周燕那边应该还需要一份。」

姜听：「已经发了。」

苏序放下手机。走到安全屋门口，打开门让空气流通一下。暴雨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，打在楼道的水泥地上。小橘子从储物柜里跳出来，踩过防空洞潮湿的地面走到苏序脚边，蹲在她的鞋面上晒太阳。

苏序低头看它。猫的尾巴轻轻扫着她的脚踝。

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这种安静的时刻强迫自己放松了。但今天——对面的老太太死了，系统的高危名单还在，世界在暴雨之后并没有变好——她却觉得比昨天更踏实了一点。不是因为安全。是因为她开始确认一件事：她的团队不是只躲着。他们在主动摸底这件事的规律。

晚上，苏序把陆砚的腿重新检查了一遍。伤口没有恶化的迹象。她从物资里找了一副旧拐杖——老罗之前用多余钢管焊的，他健身房倒闭之后焊了一堆东西。陆砚拄上去之后站起来了。他的手臂力量比苏序预估的更稳。

腿用不了的时候，手臂替它撑住了体重。

陆砚在防空洞里走了两步。拐杖在水泥地上发出干燥的哒哒声。

"多久能丢。"他问。

"两周。"

"可以。"他又说"可以"。不是接受现实。是已经把两周之后的事情算进了计划。

苏序靠在储物柜上看着他。这个男人拄着拐杖在防空洞里走了一圈——不是在溜达。他在评估。他在看门口的钢板强度、看物资架的分布、看安全屋的门禁线路。

他不会在这里白吃干粮。伤还没好。已经在琢磨防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