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小瓷瓶:“大人请看。”
柳如眉接过,翻来覆去仔细端详,除了一股极淡的草木清气,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。“这是什么?”
“此瓶中所盛,乃是以特殊方法炼制的‘醒神香’。”
“二殿下就是闻了这个所以晕倒了?”
“是。”
“当时在场有那么多人,我也闻到了,可为什么我们都没事,只有二殿下晕倒了?”柳如眉觉得没那么简单。
温祁有些羞涩的笑笑,平静的解释:“此香气味极淡,于人无害。之所以叫醒神香,是因对暑热晕厥之人有提神之效。寻常人闻了,至多觉得精神一振。但是若与一种特殊的毒药相遇,却能中和其毒性。”
“中和?”柳如眉立刻抓住了关键,“所以二皇子今天晕倒,其实是他中毒了?”
“是。”温祁点头,“草民不才,于辨识草药气味上略有天赋。
“早前二殿下一行人恰好从草民身边经过,草民便已嗅出,其随从之中,有人身上带着一股极隐秘的‘醉仙花’之气。
“此物无色无味,寻常人闻不出来,单独吸入也并无大碍。但是若与烈酒混合……
“嗯,刚才二殿下冲入场时,面泛红光,呵气间带有酒气……
柳如眉瞬间通体生寒!这竟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杀局!有人早在朱庭旭或其随从身上做了手脚。
“醉仙花遇烈酒,会有中毒之象,如果中毒者平心静气,其毒性进展极缓,倒暂无大碍。但如果中毒者暴怒,气血上涌,毒性便会迅速走窜至全身。若不及时化解,不出两刻钟,中毒者便会五内出血而亡。我看二皇子跟您动手时,气息粗重,脸颊涨红,便知他毒性发作,又不便上前当众解毒……”
温祁顿了顿,“若是那样,众人便都知道二皇子被人下毒了,势必引起恐慌。况且,殿下盛怒之下,即便是我能上前,想来他也是断然不会信我的。”
于是,他用了最巧妙的办法,将“醒神香”撒入空气中,既解了毒,又顺便帮柳如眉解了围。
柳如眉听得后背冷汗涔涔,这背后的算计,竟如此阴毒!烈酒无碍,醉仙花也无碍,打架也无碍,可这三样东西若是“凑巧”碰到一起,便可置人于死地。
今日若非温祁识破并巧妙化解,朱庭旭很有可能会死在擂台上,死在跟自己交手的过程里。
这样一来,皇子暴毙,朱棣必然震怒彻查,朝堂大乱,自己这个新任指挥使和锦衣卫也都难逃罪责。即便不成,也会让朱棣对她产生猜忌,让朝廷内耗。
无论成败,幕後黑手皆可坐收渔利,当真是一石二鸟的毒计。
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歹毒?徐辉么?难道是他被自己逼的狗急跳墙了行此狠毒之计?就为了铲除自己和这个新生的锦衣卫?
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柳如眉否定了,她想想觉得不可能。徐辉再狠毒,也不会蠢到用这种一旦败露就万劫不复的手段,更不至于想下毒杀了自己的亲外甥,朱庭旭可是他徐家的希望。
那会是谁?大皇子?不,那位殿下性情仁厚,且深得文臣之心,没必要用这般阴损的手段,对付一个只会胡闹又尚未封王的弟弟。
难道……是朝中另有势力?见徐家与锦衣卫相争,便想火上浇油,一石二鸟,同时废掉徐家的皇子与新起的锦衣卫?
她心念电转,将今日风波与朝中几股暗流一一对照,想到最后,却只剩一个模糊的念头——此事,绝非徐辉一人之智所能及。
她强压下心中骇浪,事态严重,必须立刻告知朱棣。
再次抬头,她看向温祁的眼神彻底变了:“你不仅精通药性,更难得的是这份细心和胆识。你今日不仅救了二殿下,救了我,也救了锦衣卫。”
她起身,郑重抱拳一礼:“张无柳在此谢过,也代锦衣卫的弟兄们谢谢你。”
“大人使不得使不得,您是官我是民,岂敢受您的礼……”温祁被柳如眉的举动弄得手足无措,想伸手去扶又不敢碰她。
“救命之恩,理当重谢。”柳如眉语气诚恳。
温祁垂下眼:“大人言重了,草民只是不忍见大人遭人构陷。”
“从今日起,你不再是草民温祁。”柳如眉朗声道,“你是我锦衣卫的司药员,专司……医药鉴别与防护。你简直天生为这个而生。”
“不知……你可愿意?”
温祁抬起头,眼神中的光亮一闪而过,掩不住的喜悦。随即垂首,恭敬答道:“承蒙大人不弃,温祁愿效犬马之劳。”
擂台首日,虽有些小小风波,但柳如眉招揽了一名奇才,于她而言,自是喜大于惊。而此刻的宫中,却是另一番光景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