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道宗勖每日天不亮就上丛云观修习武艺,哪怕观中老师黔驴技穷、渐渐教起旁门左道的障眼法,宗勖的勤学苦练之心也不容漠视的。
这样想着,她愈发觉得自己不占理,驾马匆匆去到城外。
熟悉的密林浅溪边,宗勖的马儿果真栓在一旁。
霍瑜长舒一口气,翻身下马,将绳子往扈从手里一丢,拎起裙摆向坡下跑去。
向林中走数十步,拨开垂落的枝条,远远便看见宗勖坐在溪边,漫不经心地抛掷着手边的石子,似乎在发呆。
霍瑜望见他敛眉沉思的模样,不自觉放轻了步子,蹑手蹑脚向他靠近。
忽地,宗勖并起双指在虚空画了半圈。
声音簌簌绵延,却不见山林有风。
蓦地,溪边数千枚石子拔地而起,一同划过水面。
此段河道上下百米,皆是石子此起彼伏在水面跳跃的场景,远远看去如同群鳞叠浪,密鱼相逐,叫人目不暇接。
霍瑜呆呆看了半晌,忽地回神,啪啪鼓掌。
突兀的掌声将石鱼惊扰,数千腾跃的鱼影骤然消逝,溪流两侧风平浪静再无半点奇观。
宗勖偏头,看见是她,反倒愣了愣。
霍瑜提着裙摆一溜烟跑到跟前,赞不绝口:“太厉害了!寺里的百戏远不及方才万分之一精彩!”
她痛快地从袖中取出二两银子,拍入他掌中:“呐!愿赌服输!”
宗勖却负后退,躲开她的触碰。
银子落空,啪地一声滚进石堆里。
“??”
霍瑜可不是用面团捏的,递了台阶他若不接,干脆将台阶掀了砍了烧成木炭……
她待要恼羞成怒,宗勖说话了:“手滑。”
“是吗?”霍瑜狐疑地瞥他一眼,从地上将银子捡起来,半信半疑地在他眼前晃一晃。
这一回,他将银子收下了。
两人便算讲和,并排在石头上坐下来。
一个月未见,霍瑜攒了一肚子话,早忍不住了,当即倒豆子一般说给他听。
不外乎是学堂里的讨厌鬼,或是府中的告状精。有些坏话在周雪芙面前已骂过了,尤不解气,又在宗勖这儿再骂一遍。
叽叽喳喳说了一通,直说得嗓子冒烟她才住嘴。
掏出随身的水囊豪饮的间隙,宗勖忽然道:“我也有一事要同你说……”
闻言,霍瑜急匆匆将水咽下:“我还没说完呢!”
宗勖:“你说得够多了。”
“我专程留在最后的!天大的事也得等我说完。”
宗勖平日里少与人往来,除了念书便是练功,春夏秋冬按部就班。又因身份使然,旁人既不与他过多亲近,也不敢明目张胆与他不对付,一概敬而远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