倏地,一块不起眼的石子从鱼身擦过。
银鱼落水,石块却受托举般在水面弹跳起伏,咻咻连跳九下,无声无息沉入水底。
霍瑜举拳高呼,站在巨石上又蹦又跳:“呜呼!我赢定了!”
宗勖盘膝坐在一旁,于她胜券在握的目光中,随手拣一颗石子,放在掌心掂了掂。
见石子圆润笨重,霍瑜暗笑他不通个中技巧:“赌注二两,输了可别不认账。”
“可以。”
宗勖一手在她眼前挥过,趁她分神之际快速将鹅卵石投掷出去。
小石子看着圆滚滚,竟也轻巧地在水面飘掠起来,甚至如有神助愈发迅捷。
霍瑜目不转睛,食指跟着石子起伏跳跃,眼看就数到二十了……她察觉古怪,河道竟似无穷尽般。
甩头用力一眨眼,发现石头竟早就越过溪水,在对岸碎石堆中怪异地跳跃。察觉到这一点,石头影子倏然暗淡,不一会儿就化作无形消失了。
霍瑜这才反应过来,掰开他的手掌,果然,那块小石头还安安稳稳地躺在手心里。
“你作弊!”
毫不设防被她推个踉跄,宗勖摔在地上,掌心撑在浅滩的石堆中,眉心一蹙。
他久不吭声,霍瑜当自己闯祸,蹲到他旁边捉他手看:“磕到了?”
宗勖摊开手掌,露出碎石嵌出的红痕。
霍瑜愧疚,听他说:“你输了,给我二两。”
“……”
手掌拍在他手心,清脆的响声激起林中栖息的翠鸟。
因这件事,两人互不让步,几乎陷入断交的境地。刺史府同祁王府仅一墙之隔,愣是一个月没有任何往来。
此事并非没有先例,府中长辈只作看热闹,并不参与调停。
至这一月月底,青龙寺开设祈福道场,为求热闹,在寺旁空地设百戏。
有扛鼎负重倒立翻跌的杂技,亦有长杆上攀援起舞,最为惊险热闹的莫过于细索横空,绳伎着薄袜立于细绳之上,离地近百尺,轻步踏索往来翻飞,引得一众喝彩。
詹府几位小娘子坐在戏台前边看得兴起,霍瑜却心不在焉,撑着下巴连连打呵欠。
台上绳伎恰好腾空一跃,悬空翻滚数周,身形一偏似要跌落在地,千钧一发时,脚尖勾起堪堪倒挂在绳上。涂粉的小脸一仰,冲底下围观者一眨眼。
周遭一阵喝彩。
詹四娘詹淼趴在戏台边缘,随人群不住地拍掌:“妙!赏!”
说着就张罗着要姑娘们打赏。
婢女至霍瑜跟前,霍瑜回神,从荷包中取出一粒金珠,啪嗒丢在盘子上,随即不顾众人目光扬长而去。
霍淼看看盘中的金珠,再看看自己当先打赏的碎银,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,忍不住伏在桌上呜呜哭泣。
……
离场后的风波霍瑜一概未知,却想,百戏杂技的伶人尚得她打赏,没道理对宗勖吝惜区区二两赌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