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游。”
“你游得不好。”
“那你教我。”
他看着她。她的头发湿了,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、脖子上、肩膀上。水珠从她的发梢滴落,沿着锁骨的弧线往下淌,消失在连衣裙领口的深处。连衣裙湿透了,贴在身上,勾勒出身体的每一处曲线。她没有遮,也没有躲。
“去年我教过你。”他说。
“忘了。”
“那你再学一次。”
“你再教一次。”
他伸出手,托住她的腰,让她浮在水面上。她的手抓住他的手臂,指尖扣进他小臂的肌肉里。他感觉到她的指甲陷进皮肤,有点疼,但没说话。她试着蹬腿,水花四溅,整个人歪向一边,他又把她扶正。
“腿不要蹬那么用力。”他说。
“我腿没用力。”
“你腿用力了。你每次腿用力就会歪。”
她停下来,看着他。阳光从头顶照下来,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他的眼睛被阳光照成了浅棕色,透明得像两颗被光穿透的琥珀。他的嘴唇有点干,起了皮,可能是海风吹的。
他的手还托着她的腰。她浮在水面上,头枕着他的手臂,看着天上的云。云很白,很厚,像棉花糖,被风吹着缓慢地移动。她的身体在水里轻轻晃着,波浪一波一波地涌过来,推着她往他的方向靠。每一次波浪过后,她离他就更近一点,近到她的肩膀贴上了他的胸口。
“累了吗?”他问。
“有一点。”
“那休息一下。”
他把她从水里拉起来,两个人走到岸边,坐在沙滩上。水只没到他们的小腿,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,漫过他们的脚背、脚踝,又退下去,留下白色的泡沫。她在沙滩上用脚趾画了一个圈,圈被海浪冲掉了,她又画了一个,又被冲掉了。
“画了也会被冲掉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画?”
“因为画的时候开心。”
他看着她在沙滩上画圈,没有说话。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,把她的耳朵照得半透明,粉色的,像贝母。
她画了七个圈,七个都被海浪冲掉了。她画第八个的时候,他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,带着她的手,在沙滩上画了一个更大的圈。
两个人一起画的圈,比她自己画的深一些、宽一些、圆一些。海浪涌上来,漫过那个圈,圈还在,只是边缘模糊了一些。第二个浪涌上来,圈更模糊了。第三个浪,圈变成了一道浅浅的弧线。第四个浪,什么都没了。
“你看,两个人画的也会被冲掉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画?”
“因为画的时候开心。”他说,用她的话回答了她。
她偏头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阳光落在她的嘴唇上,让她的嘴唇看起来像涂了一层透明的光泽。他看着她,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,又从嘴唇移回眼睛。那个过程很慢,慢到她觉得自己每一寸皮肤都在他的注视下微微发烫。
“陈屿舟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累不累?”
“不累。”
“你刚才游泳的时候,没去年游得远。”
他沉默了一秒。“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