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很不像你?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现在。”
她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描。“不像我像谁?”
“像一个——”他蹲下来,跟她平视,伸手把她被海风吹到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,指腹擦过她的耳廓,动作很轻很慢,“像一个心里有很多很多爱、但不知道怎么表达的人。”
她抬起头看着他,四目相对。
夕阳在他的身后,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天空,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。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,眼睛里有光,那光不是太阳的反光,而是一种从里面透出来的、像火焰一样的东西。
“你说得对,”她说,“我不知道怎么表达。”
“你已经在表达了,”他伸手擦掉她鼻尖上沾到的一粒沙子,“你蹲在这里摸我的脚印,这就是在表达。只是你自己不知道。”
林知夏看着他,眨了眨眼,眼眶有点热。
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?”她的声音有点发紧。
“我不知道的多了,”他说,“但你在想什么,我大概知道。”
“那我现在在想什么?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,看了好几秒钟,然后笑了,那种笑不是平时的笑,不是克制的、有分寸的、留有余地的笑,而是一种彻底的、毫无保留的、像是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东西的笑。
“你在想——你想让我亲你,但你不好意思说。”
林知夏的脸“唰”地红了,从脖子一直红到发根。
“我没有——”
她的反驳还没说完,他就吻了她。
在沙滩上,在夕阳里,在潮水涨上来又退下去的间隙,在所有路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天边那片壮丽的晚霞的时候,他吻了她。这一次,没有克制,没有“等你准备好”,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试探。就是确定地、笃定地、像回答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一样,吻了她。
晚霞在他们的头顶铺开,橘红色、紫色、金色,像一幅巨大的油画,颜料还没有干透,在风中缓慢地流动。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,漫过他们的脚踝,把两个人蹲着的身体周围的沙冲出一个浅浅的凹陷。
她没有闭上眼睛,他也没有。
在距离不到十厘米的地方,两个人的瞳孔里倒映着同一片晚霞,同一个海面,同一张脸。她看着他,他看着她,目光交缠在一起,像两股被拧在一起的线,分不清哪一股是谁的,也分不出哪一股更重要,因为它们共同构成了一根更强的、更韧的、不会被任何力量扯断的绳线。
他退开的时候,两个人的嘴唇都红红的,微微肿了一些。她的眼睛里有水光,不是难过,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充满了之后溢出来的、收不住的东西。
“陈屿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好像知道怎么表达了。”
“怎么表达?”
她伸手,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,指腹停在他下唇的中间,感受着他嘴唇的温度和微微干燥的质感。
“就是这样,”她说。
他握住她停在他嘴唇上的手,翻过来,在她的掌心落下一个吻,嘴唇贴着她掌心中间那条最深的纹路,舌尖轻轻舔了一下那条纹路的起点。
她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,像被电流击中了一样。
“你——”
“你觉得我这个表达方式怎么样?”他的嘴唇还贴着她的掌心,声音闷在她的手心里,带着震动和温度,像一只小动物在她的手掌中喃喃自语。
她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,站起来,拉了拉裙子,偏过脸去看着海面。她的侧脸在夕阳的金光中显得格外清晰,从额头到鼻梁到嘴唇到下颌,每一个线条都像是被精心设计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