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墨点头应道:“是。孟夫子世居镜湖之畔,成名之后,虽曾在各地辗转暂居、讲学,但待得最多的地方,还是浙江与福建一带。”
中年男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,缓缓又道:“那你说人死了总是要落叶归根的吧?孟夫子会不会归葬江南?”
江墨歪着头想了想,旋即用力点头,“应该会。就算要纪念,顶多也就在中京城立个衣冠冢,以供士林中人祭拜。至于遗骨,那肯定还是要送回江南故里安葬的。”
中年男人的手指忽然停了。
他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,像是在层层迷雾中,终于抓住了那条最关键线索的神探。
他看着江墨,声音很轻,却似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,“那你说,身为孟夫子的孙女婿,又是他关门弟子的镇海王,该不该亲自扶灵归葬?”
江墨脸上的表情,猛然一变。
旋即,他双眸之中,仿佛有一簇火焰,被悄然点亮。
对啊!
如果是这样,那齐政岂不是至少有一个多月的时间,不能坐镇中京?!
还是那句话,人的名,树的影。
光是想一想齐政将会离开中京城这件事,江墨甚至觉得周遭那凝固了许久的空气,都骤然变得轻松了几分,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。
他略显激动地看着中年男人,语速都加快了几分,“那属下这就去打探一番!一旦此事确切为真,咱们便可早作打算!”
中年男人却淡淡一笑,笑意从容,轻声道:“所谓山不来就我,我自去就山。就算镇海王本来没有这个打算,我们难道就不能做点什么,让他尽孝吗?”
江墨闻言,先是微微一怔,旋即心领神会,低头拱手,声音中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敬佩,“小人明白了。”
接下来的几日,中京城中那被大雪覆盖的街头巷尾,忽然多了不少的议论。
“要我说,这镇海王还真是个劳碌奔波的命。这年初才刚平定了西北的乱子回来,本以为能安安稳稳在中京城里过个年,好生歇一歇,谁知道这节骨眼上,又得启程,千里迢迢护送恩师的灵柩归乡。唉,当真是片刻不得清闲!”
这话乍一听,有些莫名其妙,像是无知之人的胡乱揣测。
但细细一琢磨,还真是那么回事!
落叶归根,于情于理,齐政都该走这一趟啊!
国朝以忠孝立国,而士林之中,又是最重规矩和情分的。
以至于这样的风声吹了不过两三日,就连朝堂之上,不少官员私底下都已经开始讨论起镇海王扶灵归葬之后,那空出来的权力空缺,该如何填补,又该由谁来填补。
两日之后,一个雪后初霁的下午。
江墨几乎是撞进书房的,他的脚步急促而凌乱,脸上却带着一种狂喜,声音都因激动而微微发颤,“六少爷!定了!定了!”
中年男人霍然抬起头,目光如电。
江墨深吸一口气,竭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,声音却依旧急促,“方才宫里传出确切消息,镇海王已正式向陛下辞行,明日一早,便将护送孟夫子的灵柩启程,前往江南!”
中年男人闻言,向来沉稳的眼眸中,终于也闪过了一抹不加掩饰的浓浓喜色。
旋即,他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整个人靠在椅背上,手指无声地敲击着扶手,默默地,将脑海中千丝万缕的情报,一条一条,从头到尾,重新梳理了一遍。
张守真是自己人;
他确认了皇帝的病入膏肓;
太医院暗中传出的消息,佐证了张守真的话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