弥斯的力量,正顺着他的梦变幻,本能般进化着。
也许打断这个进程是个好主意。只要萨拉尔松开手,弥斯就会在坠落中惊醒。
可是萨拉尔没有那么做,他只是放慢步子,等那些跳来跳去的乌鸦追上自己,包围自己。
他还想要看到更多,知道更多。
“真惊人……只是感受过一次,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。”
萨拉尔擅长解析各种各样的魔力,无论是人类的,还是“神明”的——只要他能够切身接触到那些力量,就能将其重现。
譬如之前的“母爱之曲”和“完美之曲”,还有他刚从罗曼那里入手的“幸运之曲”。
……但弥斯的“模仿”不一样。
那不是一比一的复制,更像是用自己独特的方式,达到同一个效果。正如马匹与木车都能将行李运送回家,但它们绝非同一种东西。
弥斯没有兴趣了解人类的诸多情感,但他在学习外界的知识,并且学得很快。
或许弥斯的判断没错,这个来路不明的“换身仪式”,只会给人世带来一个更加恐怖的敌人。
萨拉尔仍然相信,世界存亡是所有人的事,并非独独扛在自己肩上。问题在于,他总不能以此为由推卸责任,干等着弥斯变强——
“我也得想办法更进一步。”
萨拉尔颠了颠背后熟睡的死敌,“否则,我又要终生仰望你……”
“萨拉尔,比芝麻粒还要小!”离他最近的乌鸦赞同道。
萨拉尔冲它抬起眉毛:“说得好,那你们能不能变成,呃,弥斯本体的样子?”
“不给看,不给看!”乌鸦鄙夷地叫道。
真遗憾,看来这股力量不会无条件实现一切。魔神大人哪怕睡着了,精神没那么好糊弄。
“至少不要是乌鸦的样子。”萨拉尔难过地说,“我们可是在两人世界,乌鸦总让我想起卡伦。”
乌鸦们呆住了。
“没仔细看兔子,记不住。”
“吟游诗人说,鸟好,蛇不好。”
它们叽叽咕咕地解释,听起来委屈极了。
“忘掉那些吟游诗人吧,我的老天。”
萨拉尔失笑,“想让我被你深深吸引,你只需要做你自己。”
乌鸦们沉默下来。
它们的身形再次融化,变成一根根爬动的触肢。
柔润的触肢三五成群,从草丛中探出尖端,聚在一起轻轻晃动。月光照耀下,他们如同置身于漆黑的百合花田。
荒原上的兔子被这些怪东西吓了一大跳,匆匆忙忙逃跑了。
萨拉尔停住脚步。
扭曲的花海之中,他的眼睛有些发酸,喉咙一阵干涩。
在这一刻,那个漆黑又绝望的世界,与静谧的荒原彻底重叠。
比起马戏团里的小憩,这个由弥斯亲手缔造的幻象,更像那个不存在的和平结局……月光下慵懒的神明,不曾降临的末日,一片萨拉尔不敢想象、也想象不出的景色。
“哼哼……”
弥斯在梦中得意地笑出声,“花……很好……”
萨拉尔脸上的笑意消失无踪。
他确实想要看到更多,但他不该看到这个——一个混了剧毒的梦想,让他忍不住沉溺其中的愿望。
“看……”
他的背后,弥斯还在呢喃,湿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边。
“看着……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