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身藕荷色绣金线缠枝莲纹褙子,发髻绾得一丝不苟,正中插一支赤金衔珠凤钗。
她的面容与苏云裳有五六分相似,眉眼温婉,气质端庄,只是眼角眉梢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从容和通透。
国公夫人,李氏。
李墨上前,躬身行礼:“晚辈李墨,见过国公爷,见过夫人。”
“李伯爷快请起。”苏延昭亲自扶住他,笑容满面,“早就想请伯爷过府一叙,只是伯爷公务繁忙,一直不得闲。今日总算盼来了。”
李氏也微微福身,声音温婉:“伯爷请坐。”
三人落座。苏延昭亲自执壶,为李墨斟酒。这是极高的礼遇——镇国公是三朝元老,当朝国丈,能让他在酒宴上亲自斟酒的,满朝也没几个。
“伯爷,”苏延昭举杯,“此番京城地震,谣言四起,多亏伯爷在朝堂上为太子说话。老夫敬伯爷一杯。”
李墨举杯相应:“国公爷言重了。太子仁厚,是储君的不二人选。晚辈不过是说了几句公道话,当不得国公爷如此夸赞。”
酒过三巡,苏延昭的话渐渐多了起来。
“伯爷,”他放下酒杯,目光炯炯地看着李墨,“老夫是个粗人,不喜欢绕弯子。今日请伯爷来,是有件事想请教。”
“国公爷请讲。”
“北疆。”苏延昭缓缓吐出这两个字,盯着李墨的眼睛,“广宁王那边,伯爷可有门路?”
李墨神色不变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:“国公爷何出此言?”
苏延昭笑了,笑容里带着几分老谋深算的精明:“伯爷,明人不说暗话。你从北疆回来后,广宁王的态度就变了。以前他每年进贡,都是敷衍了事。今年突然多了三成,还主动裁撤边军……这后面,没有伯爷的手笔,老夫是不信的。”
李墨放下茶盏,看着苏延昭。
这位三朝元老,果然不是吃素的。
“国公爷慧眼。”他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,只是淡淡道,“广宁王戍边多年,忠心耿耿。他怎么做,自然有他的考量。”
苏延昭哈哈大笑。
“好!好一个‘有他的考量’!”他举起酒杯,“伯爷,老夫就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——有本事,有胆识,还不居功。来,再敬伯爷一杯!”
酒越喝越多,话越说越透。
苏延昭显然酒量不错,但毕竟上了年纪,几杯下肚,脸上已有了几分醉意。
他拉着李墨的手,絮絮叨叨地说着太子的不是,说着朝中的乱象,说着自己对女儿的担忧……
“云裳那丫头,”他叹着气,“从小就命苦。嫁进东宫这些年,太子那个不成器的,只知道玩蛐蛐斗鸡,哪里会疼人?她心里苦,老夫知道,可又能怎么办?她是太子妃,是未来的皇后,这条路,跪着也得走完……”
他说着说着,眼眶竟有些红了。
李氏在一旁轻轻拍着他的背,对李墨歉然一笑:“伯爷莫怪,老爷他……喝多了就这样。”
苏延昭摆摆手,挣扎着站起来:“老夫没醉!老夫清醒得很!李伯爷,你是好人,你帮了云裳,帮了太子,老夫记在心里!来日方长,这份情,老夫一定还!”
他说着,身子晃了晃,险些跌倒。
李氏连忙唤来下人,将他扶下去歇息。
亭中只剩下李墨和李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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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色如水,洒在亭中。
李氏站在李墨面前,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的目光很温和,温和得像一汪春水,可那春水底下,却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深邃。